那从石墙另一侧传来的、微弱却富有规律的叩击声,如同绝境中投入的一丝微光,瞬间攫住了三人的心神。
在这天牢最底层、号称插翅难飞的死牢之中,竟然还关着其他人?而且能用暗语回应?
秦铮屏住呼吸,再次用手指敲击石壁,这次是一长两短,重复三次——这是军中常用的表示“身份”和“处境”的询问暗号。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回应再次响起。敲击的节奏古怪而复杂,并非秦铮所知的任何标准暗语,但其中几个片段,却隐隐与他记忆中家族内部极隐秘的某种联络信号有些相似!
关陇秦氏早已覆灭,族人凋零殆尽,谁会在这里?又是如何被关进来的?
谢景行和沈静秋也凑近墙壁,紧张地等待着。
敲击声停止后,墙那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砂纸摩擦的嘶哑笑声,接着是一个苍老得几乎难以分辨的人声,隔着厚厚的石墙,微弱地传过来:
“嘿……嘿嘿……秦家的小狼崽子……终于……有一个没死绝的……找来了么……”
话语内容惊人!对方不仅认出了秦铮的暗号,更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秦铮心中巨震,压低声音回应:“前辈是何人?为何在此?”
“老夫……一个本该烂在地底的老棺材瓤子……替你秦家……守了这么多年秘密……都快把自己守成石头了……”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疯癫般的嘲弄,“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见到活着的秦氏血脉……嘿嘿……天意……还是报应?”
守秘密?秦家的秘密?在这天牢最底层?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秦铮心头。他强压下激动,追问道:“前辈与我秦家有何渊源?所守又是何秘密?”
“渊源?嘿嘿……债……都是债啊……”那声音变得飘忽起来,“秦小子……你怀里那烫手山芋……不好拿吧?宇文拓那老鬼的东西……是那么好碰的?林文正那伪君子……曹敬忠那阉狗……都惦记着吧?嘿嘿……皇帝小儿……坐得住吗?”
他竟然对玉玺之事、乃至外界局势似乎都了如指掌!这哪里像个被长期囚禁的死囚?
“前辈究竟是谁?!”秦铮声音凝重。
“名字……早忘了……他们……都叫老夫‘守墓人’……”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自豪,“守着这天下……最大的墓……和里面……见不得光的宝贝……”
守墓人?最大的墓?难道是指……皇城?或者说……这座天牢本身也藏着秘密?
“小子……想活命吗?”那声音忽然问道。
“自然。”
“想拿回玉玺吗?或者说……想摆脱那玩意儿的纠缠吗?”
秦铮沉默一瞬:“想。”
“嘿嘿……那就……听好了……”那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去,“这间牢房……左下角……第三块石砖……是松的……挪开它……下面……是条老鼠道……直通……外面的护城河暗渠……”
有暗道?!三人心中同时升起狂喜!但随即又被疑惑取代。如此重要的暗道,朝廷会不知晓?这“守墓人”所言是真是假?
仿佛猜到他们的疑虑,那声音讥讽道:“放心……那条道……是当年修这天牢的工匠头子……给自己留的后路……只有他一人知道……他死了……就只有老夫知道了……朝廷那些蠢货……怎么可能发现……”
“前辈为何要告诉我们?”秦铮冷静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为什么?嘿嘿……因为……老夫腻了……也因为……那玉玺……不该落在那些蠢货手里……更因为……”那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似是怨恨,又似是解脱,“……老夫欠你们秦家……一条命……是时候……还了……”
他不再多言,无论秦铮再如何询问,墙那边只剩下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希望已经种下。
事不宜迟!无论这是陷阱还是真的生机,都必须一试!
秦铮立刻摸索到牢房左下角,果然发现第三块石砖边缘的泥灰早已风化,微微松动!他与谢景行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其撬开。
下面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水腥气和淡淡淤泥味的风从洞中倒灌出来!
是真的!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决绝。
“我打头,静秋中间,景行断后。”秦铮迅速安排,率先钻入洞中。
洞内狭窄异常,到处是淤泥和碎石,爬行极其艰难。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不断向前。
大约爬行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洞口似乎通往一处稍微宽敞些的地下管道。
就在秦铮即将爬出洞口时,他猛地停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只听管道前方,隐约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尖细阴柔,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曹公公!另一个声音则低沉许多。
“……看好那女人,她的血……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比那劳什子玉玺金贵多了……陛下那边,咱家自有说法……”这是曹公公的声音!
“可是公公,秦铮那边……”
“秦铮?哼……一个将死之人罢了。玉玺的邪气早已侵入他的心脉,活不过三天了!正好,等他死了,那女人没了依靠,还不是任由咱家拿捏?到时候……嘿嘿……”曹公公的声音充满了阴毒的算计,“有了她的血,何须再借助玉玺那危险的东西?或许……连陛下都能……”
后面的话声音更低,听不真切,但那股寒意却让管道内的三人如坠冰窟!
曹公公果然没安好心!他不仅想要沈静秋的“源血”,甚至可能怀着更加可怕的野心!而且,他断定秦铮命不久矣!
沈静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谢景行也是咬牙切齿。
秦铮的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得吓人。他轻轻拍了拍沈静秋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曹公公和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动静,秦铮才率先爬出管道。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渠,污水缓缓流淌,正是护城河的地下分支之一。远处隐约能看到出口的铁栅栏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天已经快亮了。
他们成功逃出了天牢死牢!
但此刻,三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被巨大的危机感和愤怒所笼罩。
曹公公的阴谋、玉玺的隐患、自身伤势的严重性……一切都迫在眉睫。
“现在怎么办?”谢景行压低声音问道,“曹阉狗肯定派人盯着所有出口!”
秦铮望着出口方向,目光锐利如刀:“不能从出口走。曹公公既然有所图,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仔细回忆着京城的地下舆图,又看了看流淌的污水。
“这条暗渠向南汇入龙首渠,龙首渠有一段流经废弃的旧漕运码头,那里河道复杂,且有我们的人接应。”秦铮做出了决定,“逆流向上,从水下走一段,避开可能的监视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水下潜行,且是逆流,对体力是巨大的考验,尤其秦铮还身受重伤。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耳目的方法。
没有犹豫,三人再次潜入冰冷污浊的渠水中,咬着牙,逆着水流,向着南方奋力潜去。
希望,在那片废弃的码头。
而身后,天牢的警钟终于凄厉地鸣响起来!他们的逃脱,已经被发现了!
追兵,即将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