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间静谧的疗伤密室中激荡起无声的骇浪。
再探地宫?目标直指传国玉玺和前朝国师尸身?
饶是沈静秋已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的恐怖与诡异历历在目,尊上及其爪牙必然严阵以待,这无异于虎口拔牙,不,是闯入龙潭掘其逆鳞!
“你的伤势……”沈静秋的首要担忧仍是他的身体。
“无妨。”秦铮打断她,语气虽虚弱,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时间不等人。萧衍既已盯上我们,那些神秘杀手背后的主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玉玺之事,一旦有丝毫风声泄露,引来的将是比地宫邪物更可怕的朝堂倾轧和各方势力的疯狂争夺。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主动权。”
他挣扎着想坐直些,沈静秋连忙上前搀扶,将软垫在他身后垫好。
“可是地宫入口恐怕已被尊上重重封锁,内部机关重重,还有那不知深浅的‘孕蛊巢穴’……”沈静秋忧心忡忡。
“入口不止一个。”秦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金绢地图上,手指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几乎与岩脉纹路重合的虚线划过,“这条‘潜龙道’,是当年修建地宫的工匠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生路,直通‘祀宫’侧后方的废弃排水暗河,出口在护城河的一处隐蔽淤塞口。尊上未必知晓此路。”
他竟在重伤未愈之际,已将地图研究得如此透彻!
“但这条路上标注了‘水蚀虫噬,慎入’。”沈静秋看到了旁边的蝇头小字。
“再危险,也比正面冲击尊上的防线要好。”秦铮咳嗽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但眼神锐利不减,“我们需要人手,需要准备……谢景行呢?”
“他还在济世堂周旋,偶尔通过密道传递消息。”沈静秋答道,“他说萧衍似乎被边境军务牵制,近期顾不上我们,但猎苑那晚使用军弩的杀手,至今查无音讯。”
“军弩……”秦铮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能调动制式军弩,且训练有素,行动果决,绝非普通势力。萧衍……或许知情,或许,他也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他也是被试探的目标。”
他的思路总是能跳到更深的层次。沈静秋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复杂程度,远非她眼前所见。
“我们需要谢景行尽快脱身回来。”秦铮道,“他的那些‘旁门左道’,这次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仿佛心有灵犀,密室角落的通风口处,忽然传来几声有节奏的、类似老鼠啃咬的轻微响动。
是密道传来的信号!
沈静秋立刻走到墙边,按照孙大夫告知的方法,轻轻叩击了某块砖石三长两短。
很快,砖石移开,谢景行那颗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风流的脑袋钻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哎哟喂,可憋死小爷了!天天跟那老狐狸斗智斗勇,还得装孙子……”他抱怨着爬出来,看到靠坐着的秦铮,眼睛一亮,“哟!秦兄,你总算舍得醒了?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嘛!静秋妹妹真是妙手回春啊!”他话是对秦铮说,眼睛却瞟向沈静秋手腕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细微伤痕,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少贫嘴。”秦铮直接打断他,“情况有变,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他言简意赅地将再探地宫、目标玉玺和宇文拓尸身的计划说了一遍。
谢景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兴奋交织的表情:“传国玉玺……乖乖,这可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东西!秦兄,你这步子迈得可够大的!不过……”他搓了搓手,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小爷我喜欢!刺激!”
“你需要准备几样东西。”秦铮开始部署,“第一,足够分量的火雷子和迷烟,要最快最强的那种,用来制造混乱和阻断追兵。第二,能找到避毒珠或是极强的解毒丹最好,地底毒虫瘴气防不胜防。第三,搞到水靠和闭气的工具,潜龙道可能已被水淹没部分。最后,查一下最近京城黑市或者鬼市,有没有关于前朝宫廷旧物流通的异常消息,特别是与宇文拓相关的。”
“得令!”谢景行拍着胸脯,“火雷子和迷烟好说,谢家暗坊里就有现成的好货色,比军用的还带劲!避毒珠有点麻烦,但我记得母亲留下的遗物里好像有一颗‘清心蟾珠’,我这就去取!水靠和闭气工具也好弄。至于黑市消息……包在我身上,三教九流的朋友我还是有几个的!”
他行动力极强,说完便要钻回密道。
“小心萧衍的眼线。”秦铮嘱咐了一句。
“放心,小爷我别的本事没有,溜门撬锁、金蝉脱壳可是看家本领!”谢景行嘿嘿一笑,脑袋缩了回去,砖石合拢。
密室内又只剩下秦铮和沈静秋。
“我能做什么?”沈静秋问道。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者。
秦铮看向她,目光深沉:“你的血,是关键。但此次行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孙大夫说的三种奇药,我会另派人去寻找。你留在……”
“不。”沈静秋第一次打断了他,眼神坚定,“我知道潜龙道的入口在哪里,地图我仔细看过了。而且,我的血既然能克制地宫的一些邪异之物,或许关键时刻能起到作用。我必须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执拗:“你别想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秦铮凝视着她,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庞,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一丝极淡的妥协。
“……跟紧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嗯。”沈静秋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宅院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谢景行通过密道陆续送来了所需之物:几枚威力惊人的袖珍火雷子、特制的强效迷烟筒、一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绿色蟾珠、两套轻薄却坚韧的鱼皮水靠和利用羊肠制成的简陋却实用的闭气管。
同时,他也带来了外界的最新消息。
“嘿,你们猜怎么着?”谢景行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京城这两天暗地里快翻天了!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放出的风声,说前朝传国玉玺并未损毁,就藏在京城某处!现在各大势力都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蠢蠢欲动!听说宫里那位都惊动了,暗中派了内卫调查!”
秦铮眸光一凝:“风声从哪里传出来的?”
“查不到源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谢景行摇头,“但效果显着,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玉玺’吸引,反而没什么人再盯着我们那点‘破事’了。萧衍那边也彻底没了动静,估计正焦头烂额呢……这倒是方便了我们行动。”
这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是巧合,却恰好为他们再探地宫吸引了注意力,创造了机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还是……有更深的阴谋?
“黑市方面呢?”秦铮问。
“哦,对了!”谢景行想起什么,“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大概半个月前,鬼市有人出手过一批前朝宫廷流出的鎏金器皿,成色极新,不像是埋藏多年的旧物,倒像是……最近才从某个封闭之处取出的。买主很神秘,没留下任何线索。”
秦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看来,盯着地宫宝藏的,远不止我们和尊上。”
时机紧迫,不容再多犹豫。
第三日深夜,月黑风高。
秦铮强行压下伤势,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沈静秋也换上水靠,外面罩着深色衣裙,将孙大夫准备的各类救急药丸和那包特殊药粉贴身藏好。
谢景行早已在护城河指定的隐蔽位置接应。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污浊的护城河中,按照地图指引,找到了那处被水草和淤泥掩盖的废弃排水口。
一股陈腐腥臭的气息从黑黢黢的洞口扑面而来。
新的地宫之旅,通往更深层的秘密与危险,就此展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潜入排水口后不久,两道黑影如同轻烟般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兵部尚书萧衍的心腹护卫!
另一人低声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他们真的来了……要跟上吗?”
那心腹护卫冷笑一声:“不必。让他们去替我们探路就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通知下去,守住所有已知出口,尤其是……‘潜龙道’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