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如蝗,死死封住了狭小的洞口!那名重伤的暗卫顷刻殒命,温热的血液溅在沈静秋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寒与恐惧。
“退回去!找掩体!”夜枭嘶吼着,用身体作为盾牌,将谢景行和沈静秋以及昏迷的秦铮死死护在洞穴最内侧,手中长刀舞动,格飞了几支射入洞内的箭矢,但空间太狭小,他的手臂和大腿瞬间也被划开了几道血口!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弓弩强劲,且占据了四周所有的制高点,将他们完全困死在这浅洞之中!出去就是活靶子,留下也是瓮中之鳖!
“秦公子!何必负隅顽抗?”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我家主人不过是想请公子前去一叙,顺便……取回一点不该属于公子的东西罢了。”
东西?是指那金绢地图?还是……沈静秋?
谢景行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夜枭道:“是专业的杀手组织,听这口气,不像朝廷的人,也不像桑吉那条老狗的作风……妈的,到底是哪路人马?!”
夜枭眼神冰冷,没有回答,只是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刀。另一名仅存的暗卫则伏在洞口另一侧,借着岩石掩护,用弩箭进行着零星却精准的反击,暂时压制了正面的一部分火力。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对方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
“夜枭……”昏迷中的秦铮似乎被厮杀声惊动,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睛,声音微弱却清晰,“……东南……三十步……那棵歪脖子树……后有……石隙……可……暂避……”
他竟在如此重伤昏迷的情况下,仍凭着之前扫视地形的记忆,指出了唯一一线生机!那处石隙距离洞口有段距离,且需要暴露在箭雨下冲刺过去,极其危险,但确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夜枭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决绝:“谢公子,沈姑娘,我带主子冲过去!你们跟上!阿七!”他看向那名断后的暗卫。
那名叫阿七的暗卫重重点头,眼中是赴死的觉悟:“明白!”
“不行!太危险了!”沈静秋急道,眼泪夺眶而出。
“没时间了!”谢景行咬牙,一把拉住沈静秋,“相信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洞外的箭雨似乎稍有减弱,仿佛对方正在装填弩箭或者调整位置!
就是现在!
“走!”夜枭暴喝一声,猛地将昏迷的秦铮背在背上,用腰带死死捆住,如同猛虎出柙,第一个冲出了洞穴!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左突右闪,躲避着呼啸而来的箭矢!
与此同时,暗卫阿七猛地从洞口另一侧跃出,不再隐藏,手中弩箭连发,精准地射向几个最重要的弩手位置,口中发出巨大的呼喝,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噗噗噗!数支箭矢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但他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直到打空了弩箭,又拔出腰刀奋力劈砍,用生命为夜枭开辟道路!
“阿七!”谢景行目眦欲裂,却只能拉着沈静秋,趁着这用生命换来的宝贵间隙,拼命跟在夜枭身后冲向那棵歪脖子树!
箭矢在身边嗖嗖飞过,刮得脸颊生疼。沈静秋几乎是被谢景行拖着跑,她能听到箭镞钉入泥土的声音,听到身后阿七最终倒地的闷响,听到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轰鸣!
夜枭背着秦铮,身形如鬼魅,竟真的奇迹般地避开了大部分箭矢,率先冲到了歪脖子树后,那里果然有一道狭窄的石缝!他毫不犹豫地侧身挤了进去,将秦铮护在身后。
几乎同时,谢景行和沈静秋也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树后石缝前!
“进去!”谢景行将沈静秋猛地推进石缝,自己却落后了一步!
“咻!”一支冷箭刁钻地射来,直取谢景行后心!
“小心!”沈静秋失声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石缝内的夜猿猛地探出手,一把将谢景行拽了进来!那箭矢擦着谢景行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狠狠钉在石头上!
三人加上昏迷的秦铮,死死挤在这道仅能容身的狭窄石缝中,惊魂未定,剧烈喘息。石缝外,箭矢“夺夺夺”地钉在树干和岩石上,但角度所限,已经很难直接射中他们。
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是阿七的牺牲!
沈静秋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外面阿七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沉默忠诚的汉子,就这样为了掩护他们……
谢景行捂着流血的肩膀,桃花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不管你们是谁……此仇不报,我谢景行誓不为人!”
夜枭默默地将秦铮放下,检查他的状况,确认他没有被流矢所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他又一次失去了并肩作战的兄弟。
石缝外,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恼怒:“倒是小瞧了你们!不过,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把这棵树给我砍了!把石头给我撬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沉重的脚步声和刀斧劈砍树干的声音立刻响起!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怎么办?石缝虽能暂避箭矢,却根本经不住破坏!一旦树被砍倒或者石头被撬开,他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猎苑的深处传来!这号角声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仿佛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火把的光芒如同长龙,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是猎苑的巡防卫队!”谢景行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号角……是大队人马出动的警示!他们被惊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外面正在砍树的杀手们动作一滞!
“头儿!是皇家卫队!人数不少!”林中传来杀手惊慌的汇报声。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撤!快撤!绝不能暴露身份!”
脚步声迅速远去,那些杀手显然训练有素,撤退得极其果断,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矢和被砍了一半的歪脖子树。
绝处逢生!
突如其来的救援,让他们再次侥幸逃过一劫!
马蹄声在石缝外停下,火把的光芒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里面是什么人?出来!皇家猎苑,擅闯者格杀勿论!”
谢景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率先举着手走了出去,脸上瞬间挂上了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纨绔和惊慌的表情:“军爷!军爷救命啊!我们是良民!遭遇歹人截杀啊!”
沈静秋和夜枭也搀扶着秦铮,小心翼翼地走出石缝。
火把下,只见一支约五十人的精锐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盔甲鲜明,刀弓在手,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校尉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
那校尉锐利的目光扫过满地箭矢、尸体,以及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四人,尤其在昏迷不醒、伤势骇人的秦铮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锁:“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在此?那些歹人又是怎么回事?”
谢景行立刻戏精上身,哭丧着脸道:“回军爷,小人谢景行,这是家兄和嫂嫂,我们是来京投亲的商人,谁知归家途中遭了强盗,车马财物被抢掠一空,家兄为护我等被强盗重伤,我等拼死才逃到这猎苑边缘,不想又遇上一伙不明身份的歹人截杀……幸得军爷来得及时,否则……否则我等早已命丧黄泉了啊!军爷明鉴啊!”他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那校尉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目光如炬,打量着秦铮那明显不是普通强盗能造成的伤口,又看看夜枭那沉稳警惕的气势和身上的刀伤,冷声道:“商人?我看你们这伤,可不像普通强盗所为。还有他,”他指向夜枭,“分明是练家子。”
就在谢景行脑筋急转思考如何圆谎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惊讶的清朗声音:“谢景行?可是……金陵谢家的景行兄?”
只见一名身着银色轻甲、英气勃勃的年轻小将从队伍后方策马而来,他跳下马,快步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谢景行,脸上露出确认的笑容:“果然是你!我是苏恒啊!三年前金陵花朝节,我们见过!”
谢景行一愣,看向那年轻小将,记忆瞬间回笼,脸上立刻堆起惊喜交加的表情:“苏……苏贤弟!竟然是你!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他连忙对那校尉道:“军爷,这位是禁军苏老将军的孙儿苏恒苏小将军,他可以为我等作证!我确是金陵谢家之人!”
那校尉见到苏恒,神色缓和了不少,拱手道:“苏小将军认得此人?”
苏恒点头,笑道:“王校尉,这位是金陵巨贾谢家的公子,与我确有数面之缘,并非歹人。”他又看向谢景行,关切道:“景行兄,你们这是……”
谢景行立刻将刚才那套说辞又加工了一番,重点突出强盗凶残和后来那批杀手的不明身份。
苏恒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天子脚下,猎苑之侧,竟有如此猖獗之事!王校尉,此事必须严查!”
王校尉见有苏恒作保,也不再深究细节,毕竟眼前几人伤痕累累是事实,还有一个重伤员,便道:“既然有苏小将军作保,便先随我等回营寨安置,疗伤要紧。至于匪患之事,本将会即刻上报。”
“多谢军爷!多谢苏贤弟!”谢景行连连道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总算……暂时安全了。
沈静秋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位突然出现的苏小将军,赶紧和夜枭一起将秦铮扶上士兵牵来的马匹,小心固定好。
队伍开始向猎苑营寨移动。
苏恒骑马走在谢景行旁边,低声道:“景行兄,你们遇上的恐怕不是普通强盗吧?方才那现场,分明是军中劲弩造成的痕迹……”
谢景行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贤弟慧眼。此事……一言难尽,牵扯甚大,待家兄伤势稳定,我再与你细说。此番,真是多亏贤弟了!”
苏恒目光闪烁,看了看昏迷的秦铮,又看了看沈静秋和夜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先疗伤要紧。”
队伍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沉默行进。
沈静秋守在驮着秦铮的马旁,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营寨灯火,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宫的恐怖尚未远去,猎苑的杀局又添新仇。那批专业的杀手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标究竟是谁?是秦铮?还是她?抑或是他们从地宫带出来的东西?
京城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