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幽蓝尾羽的毒箭，静静地躺在秦铮的掌心，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散发着冰冷致命的寒意。方才应付官兵搜查的短暂松懈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凛然。
“见血封喉……”谢景行凑近细看，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凝重，“好狠辣的手段。这制毒的手法，不像是中原路数，倒有些南疆阴毒诡谲的影子，但又似是而非。”
南疆？又一个指向远方的线索。
秦铮指尖摩挲着箭杆，上面除了一些无法辨认的细微磨损，并无任何标记。“时机抓得极准，趁官兵入院，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时下手，目标明确，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毫不恋战。”他声音低沉，分析着对手的风格，“是专业的杀手，而且…极其擅长隐匿和利用混乱。”
这让他们想起了夜枭带回的消息——另一批在旁观察的人马。
是同一批人吗？他们只是观察，还是同时也执行刺杀？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那铁牌？为了秦铮？还是…也为了沈静秋这特殊的“药引”？
迷雾重重，敌友难辨。
“这盛京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谢景行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地宫。”秦铮忽然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谢景行和夜枭，“必须尽快找到入口。无论他们是哪路人马，若真藏身地宫，那里便是关键所在。”
夜枭立刻躬身：“属下已派人去寻几个早年参与过地下漕运或修建工程的老人，或许能问出些线索。但年代久远，恐需时间。”
“等不及了。”秦铮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支毒箭上，“对手不会给我们时间。谢景行，你母亲当年…可曾留下过关于盛京地下通道的只言片语？或者，你经营多年，手中可有相关秘图？”
谢景行闻言，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起来，他沉吟片刻，走到屋内一个极其不起眼、布满灰尘的墙角，摸索了几下，竟从中抽出一块活动的砖石，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长铁筒。
“我母亲的确留下一些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筒，倒出一卷泛黄发脆的羊皮纸，“但她并非工部之人，对地宫构造所知有限。这上面记载的，主要是她当年无意中发现、并用于私下传递消息的几条隐秘通道入口和一小段路线，更深更广之处，她也未曾涉足，只标注了‘极险’、‘勿入’。”
他将羊皮纸在桌上缓缓铺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羊皮纸上用墨笔勾勒出简单的盛京地面轮廓，更多的是地下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的线条。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更有大片的空白和问号。只在几处偏僻角落，标注着细小的箭头和入口说明，如“城西废井”、“慈幼局后巷第三块活砖”、“乱葬岗无名碑下”。
而在地图中心偏南的区域，也就是大概皇城西南方向的地下，有一片区域被用朱砂粗略地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蝇头小字：“禁域”。而在“禁域”的边缘，有一条细线蜿蜒延伸，没入未知的黑暗，旁边标注着：“疑通往旧宫苑，煞气重，深不可测，切勿深入！”
那里，或许就是暗卫呓语中提到的“地宫”核心区域？也是那“尊上”可能盘踞之所？
“这图…太简略了。”沈静秋看着那大片空白和警示语，感到一阵心悸。凭这个闯入地下，无异于盲人摸象。
“有总比没有强。”秦铮的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那几个入口标记，“至少给了我们方向。夜枭，重点排查这几个入口现今是否还存在，是否安全。”
“是！”
“我们真要下去？”沈静秋忍不住问道。那地宫听起来就充满未知的危险。
“必须下去。”秦铮语气坚决，“敌暗我明，一味防守只会被动挨打。唯有主动出击，潜入其巢穴，方能弄清真相，抢占先机，甚至…找到彻底解决‘冰魇’蛊或是反击桑吉的关键。”他看了一眼沈静秋，“你留在上面。”
“不！”沈静秋脱口而出，“我和你们一起去！”她知道地下危险，但让她在上面干等着承受未知的恐惧，她更不愿意。而且，“我的血…或许关键时刻能有用。”她想起了那包初步制成的药粉。
秦铮皱眉，显然不赞同。
谢景行却摸了摸下巴，道：“小静秋跟着也好。她那血对至寒之物有奇效，地宫阴寒，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再说，把她一个人留在上面，万一再有刚才那种毒箭袭来，或是桑吉派人硬闯，反而更危险。”
秦铮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跟紧我，万事小心。”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夜枭带人前去探查入口；谢景行翻找母亲留下的可能用得上的零碎物件，比如几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一小包驱避毒虫的药粉；秦铮则抓紧时间运功调息，尽可能恢复几分战力。
沈静秋也没闲着，她将身上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都分门别类装好，那包特殊的药粉更是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她又找来厚实的布料，连夜赶制了几个简单的口罩和手套，用以应对地下可能存在的污浊空气和毒虫。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夜枭带回消息：城西废井已被堵塞；慈幼局后巷入口隐蔽，但似乎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乱葬岗那个…入口尚在，但阴气最重，也最可能通向未知深处。
“就从乱葬岗入口进。”秦铮做出了决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是夜，月黑风高，乱葬岗上磷火点点，鸦啼阵阵，荒草萋萋，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阴森。
秦铮、沈静秋、谢景行在夜枭及两名精干暗卫的护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一座半倾倒的无名石碑前。根据地图所示，入口就在碑下。
挪开石碑，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的风从洞内倒灌出来，令人汗毛倒竖。
“我打头，夜枭断后。”秦铮接过夜明珠，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沈静秋紧随其后，谢景行跟上，然后是两名暗卫，夜枭最后进入，并将石碑小心地移回原位，掩盖入口。
地道初极窄，仅能匍匐前行，但很快变得宽敞起来，足以让人弯腰行走。四壁是冰冷的、湿漉漉的泥土和砖石，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真菌。空气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死水的腥气。
夜明珠幽冷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深处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骨头或是滑腻的淤泥，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和左右的动静。
根据羊皮纸上的粗略标记，他们应该正沿着那条标注“疑通往旧宫苑”的路线前行。但地图到此为止，再往前，便是彻底的未知。
不知走了多久，地势开始缓缓向下，空气也愈发阴冷潮湿。两侧的砖石逐渐变得规整起来，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风格古朴的浮雕，似乎描绘着某种祭祀或战争的场面，但因年代久远和潮湿腐蚀，大多难以辨认。
“这些砖石…像是前朝官窑的制式。”谢景行压低声音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看来方向没错。”
突然，走在前面的秦铮猛地停下脚步，举起了手。
所有人瞬间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夜明珠的光芒照向前方——道路在此分成了三条岔口！每一条都深邃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羊皮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这个岔路口！
该走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