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幽凉的笛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窗棂,缠绕在人心之上。桌上琉璃盏中,那混合了缓解药粉与冰凝草汁液的透明液体,竟随着笛声的节奏,一下下地荡漾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活物被悄然唤醒,与之共鸣!
沈静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对面屋脊上那个黑袍白面的吹笛人!
他是谁?! 这笛声…竟然能引动与那蛊毒相关的药液?!难道这世上真有人能通过音律操控那阴邪之物不成?!
那吹笛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笛声骤然停止。纯白的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毫无生气的孔洞后,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冰冷地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下一刻,那黑衣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融入屋脊后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兀,去得诡异!
沈静秋心脏狂跳,几乎是扑到窗边,可窗外夜色沉寂,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那令人心悸的笛声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她迅速回头,看向那琉璃盏。盏中药液的涟漪已然平息,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沈静秋知道,那不是幻觉!那笛声,那共鸣,真实存在!
此人绝非寻常!他极有可能与那“冰魇”蛊毒有着极深的关联!是北狄王庭派来的控蛊人?还是桑吉的同伙?亦或是…第三方势力?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房门被猛地推开!秦铮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掠入,脸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刃,显然也听到了那诡异的笛声并被惊动。
“发生了什么事?”他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沈静秋苍白的脸上和那盏看似平静的药液上。
沈静秋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语速极快地将方才所见诡异景象说了一遍。
“…笛声能引动药液…那人发现我后立刻遁走…绝非偶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铮听完,眸中寒光大盛!他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外痕迹,又回到桌前,盯着那琉璃盏,眉头紧锁。
“音律控蛊…并非完全不可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南疆苗域便有以音律驱使虫豸的秘术。若那‘冰魇’蛊毒的本质亦是某种奇诡活物,能被特定音律影响…倒也说得通!”
“可那人是谁?他想做什么?”沈静秋急切问道,“只是试探?还是想…”
“无论是谁,是敌非友。”秦铮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能找到这里,意味着我们的新据点已经暴露!此地不再安全!”
他立刻扬声唤来王福和灰隼,下令道:“立刻准备转移!要快!”
“是!”王福和灰隼神色一凛,毫不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宅院如同精密的机器般悄然运转起来,所有重要物品被迅速打包,痕迹被小心清除。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从预设的密道撤离时,负责探查的灰隼脸色难看地回报:“少阁主!密道出口…发现不明人物活动的痕迹!恐怕…已被盯死了!”
对方动作好快!竟然连备用撤离路线都了如指掌!
秦铮脸色一沉:“走另一条路!从西侧院墙翻出去!”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至西侧院墙下。此处墙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死胡同。
秦铮率先翻上墙头,目光如电扫视巷内——空空如也!
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依次迅速翻越。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暗卫即将落地之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两侧屋顶响起!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激射而下,目标直指刚刚落地的众人!
“小心!”秦铮低吼一声,猛地将身旁的沈静秋拉至身后,手中短刃舞动,格开数支弩箭!灰隼和王福也反应极快,挥动兵器护住周身!
但那名最后落地的暗卫却因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虽极力闪避,仍被一支弩箭射中大腿,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有埋伏!”灰隼目眦欲裂!
两侧屋顶上,瞬间冒出十余名黑衣蒙面的弓弩手,手中劲弩闪烁着幽蓝的毒光,死死锁定了下方的众人!与此同时,巷口和巷尾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显然有大量人手正在合围!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对方早已算准了他们的撤离路线!
“冲出去!”秦铮眼神冰冷,毫无惧色,短刃指向巷口方向——那里虽然传来脚步声,但合围尚未完全形成,是唯一的生路!
他护着沈静秋,一马当先,如同出鞘利剑般直冲巷口!灰隼和王福一左一右护住两翼,那名受伤的暗卫也被同伴搀扶着紧跟其后!
屋顶的弩箭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秦铮身法快如鬼魅,刀光闪烁间,不断有弩箭被磕飞,但他毕竟有伤在身,动作稍滞,一支弩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沈静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紧紧跟着秦铮,尽量不成为他的负担。
眼看就要冲到巷口,前方已然可见数十名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从巷口外侧传来!伴随着凄厉的马嘶和人的惨叫声!
只见一辆失控的、燃烧着的巨大柴车,如同发狂的巨兽般,猛地撞入了那群堵路的黑衣人之中!瞬间将严密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火光四起,惨嚎不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黑衣人阵脚大乱,连秦铮等人都是一怔!
谁?!
只见柴车之后,一道锦衣身影如同猎豹般蹿出,手中长剑如同惊鸿,瞬间刺翻两名惊魂未定的黑衣人,对着秦铮等人疾声喝道:“这边!快!”
是谢景行?!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还以这种方式为他们解围?!
秦铮眸光一闪,毫不迟疑,低喝一声:“走!”
众人立刻趁着这混乱的间隙,如同利刃般撕开缺口,冲出巷口!
谢景行且战且退,与秦铮汇合一处。他锦衣上沾满了烟灰和血迹,发髻微散,那张俊美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狠厉。
“妈的!桑吉那老怪物果然忍不住了!”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亮得吓人,“幸好小爷我留了一手!快!跟我来!”
他毫不恋战,引着众人钻入旁边一条更加狭窄漆黑的小巷,七拐八绕,很快便将身后的喊杀声和火光甩远。
最终,他们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破旧院落前停下。谢景行有节奏地叩响了院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老脸,看到是谢景行,才连忙将众人让了进去。
院内别有洞天,虽然陈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显然又是一处秘密据点。
“这里绝对安全,是我早年埋下的暗桩,没人知道。”谢景行喘了口气,看向秦铮还在渗血的手臂和那名中毒箭后脸色发黑的暗卫,眉头紧锁,“伤得怎么样?”
“无碍。”秦铮看了一眼伤口,只是皮肉伤。他更关心那名暗卫:“他中的箭有毒!”
孙大夫立刻上前,查看那暗卫的伤口,脸色凝重:“是混合蛇毒,见血封喉!快!抬进去!老奴尽力一试!”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伤员抬入屋内。
沈静秋看着那暗卫迅速发黑肿胀的小腿和渐渐涣散的眼神,心急如焚,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孙大夫迅速用刀划开伤口放血,但那黑血汩汩流出,带着腥臭,情况极其危急。他拿出银针封穴,又取出各种解毒药粉,额角冒汗。
沈静秋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这几日研究蛊毒时,以防万一,用几种具有强效解毒、镇定作用的药材临时调配的药剂,本是想试试对蛊毒有无效果。
“孙大夫,试试这个!”她将药瓶递过去,“或许能缓解毒性!”
孙大夫看了她一眼,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接过药瓶,倒出些许药粉混合着清水灌入伤员口中,又将一些药粉敷在伤口周围。
令人惊喜的是,那药粉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伤员伤口流出的黑血颜色渐渐变浅,剧烈抽搐的身体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有效!”孙大夫眼中闪过惊喜,连忙继续施救。
沈静秋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虚脱。她回头,只见秦铮和谢景行都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秦铮的目光深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谢景行则桃花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中的药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娘子…果然总能给人惊喜。”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暗卫匆匆进来,低声禀报:“小侯爷,秦先生,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他试图服毒自尽,被我们拦下了!”
活口?!众人精神一振!
“带上来!”谢景行冷声道。
一个被卸了下巴、五花大绑的黑衣人被拖了进来,扔在地上。他眼神凶狠怨毒,死死瞪着众人。
谢景行蹲下身,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抬起头,声音冰冷如刀:“谁派你来的?桑吉?还是宫里?”
那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只是怨毒地瞪着他们,拒不开口。
“不说?”谢景行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细长的小刀,刀尖在那黑衣人眼前晃了晃。
“知道吗?小爷我别的不行,就是这纨绔子弟折磨人的手段…学了十成十。”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冰冷刺骨,“你是想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还是想试试这刀尖一点点刮开你指甲缝的感觉?”
那黑衣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秦铮在一旁冷冷看着,并未阻止。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就在谢景行手中的刀尖即将落下之际,那黑衣人终于崩溃了,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拼命点头。
谢景行示意暗卫将他下巴合上。
“是…是桑吉大师…”黑衣人声音嘶哑,充满恐惧,“他…他让我们务必抓住那个女的…穿蓝衣服的那个…要活的!”他目光看向沈静秋。
目标是沈静秋?!桑吉要抓她?!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正在研究破解蛊毒的方法?!
“还有呢?!”谢景行刀尖逼近。
“还…还有…”黑衣人颤抖着,“大师说…说笛声已响,‘蛊母’躁动…必须尽快…尽快用‘药引’平息…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谢景行厉声喝问。
“不然…三小姐…就…就保不住了!还会…还会惊动…”黑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瞳孔瞬间扩散,嘴角溢出一股黑血,头一歪,竟当场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他口中早已藏了剧毒!
但最后那句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笛声已响,蛊母躁动!药引平息!三小姐保不住!
桑吉果然狗急跳墙了!他要用非常手段加速对谢云瑶的控制!而他所指的“药引”…莫非就是…能研究破解之法的沈静秋?!
他想用沈静秋…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