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冰魄泉(1 / 1)

野狐峪,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荒凉、险峻、人迹罕至。嶙峋的怪石如同蛰伏的巨兽,在肆虐的暴风雪中若隐若现。参天的古木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寒风裹挟着冰粒和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一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王福口中那猎户留下的木屋,孤零零地嵌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凹陷里。与其说是木屋,不如说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更为贴切。原木搭建的墙壁缝隙里塞着苔藓和泥巴,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掀翻。唯一的木门歪斜着,漏进刺骨的寒风和细碎的雪沫。

当沈静秋和王福几乎是半拖半架着秦铮,跌跌撞撞地撞开那扇破门,冲进这比村尾废墟好不了多少的“新家”时,三人已如同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快!生火!” 王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顾不得喘息,立刻在屋内唯一还算完好的角落——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灶膛里,手忙脚乱地寻找干燥的引火柴。幸运的是,陈记的人还算靠谱,在角落里堆了一些干燥的松枝和木柴。

沈静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秦铮小心地安置在角落里铺着些干草的地铺上。他身上的斗篷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剧颤。她颤抖着手解开斗篷,又去解他里衣的扣子,想替他换上干燥的衣物。

然而,当里衣解开,露出里面厚厚的包扎时,沈静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原本还算干净的包扎布条,此刻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了大半!那液体不再是鲜红,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暗黄色泽的脓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王伯!快看铮哥的伤口!” 沈静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王福刚点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闻言立刻扑了过来。当他看到秦铮伤口处那触目惊心的脓血和闻到那股恶臭时,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布满沟壑的脸上血色尽褪!

“糟了!伤口…伤口恶变了!” 王福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长途跋涉,伤口沾了雪水泥污,又没能及时换药…热毒入体,外邪入侵!这…这比内伤更凶险!”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揭开那湿透的、粘连着皮肉的布条。眼前的情景让沈静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秦铮肩头和手臂那几处原本被雪参玉髓膏压制下去的狰狞伤口,此刻红肿溃烂得如同腐败的烂肉!皮肉外翻,边缘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脓血和浑浊的组织液不断从深处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伤口周围的皮肤滚烫如火,而秦铮的身体却在不自觉地打着寒颤!

“呃…” 昏迷中的秦铮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痛苦,发出无意识的、极其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着,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痛苦的哮鸣音!

高烧!伤口严重感染引发的高烧!在这缺医少药、冰天雪地的绝境里,这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怎么办?王伯!快想想办法啊!” 沈静秋看着秦铮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昨夜刚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难道又要被这该死的感染夺走吗?

王福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飞快地打开随身药箱,翻找着。但里面的草药,大多是对内伤和普通风寒有效,对于这种凶险的外伤感染,效力微乎其微!他拿出金疮药粉,颤抖着洒在溃烂的伤口上,药粉瞬间被脓血冲开,毫无作用!

“不行…寻常药物…压不住这邪毒了!” 王福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力感,“必须…必须用那‘雪参玉髓膏’!只有它的药力,才能镇压这凶险的恶变,拔毒生肌!”

雪参玉髓膏!

沈静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想起贴身藏着的那个救命玉瓶!她慌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温润的白玉瓶!

“在这里!王伯!快!” 她急切地将玉瓶递给王福。

王福如同捧着重生的希望,枯瘦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拔开玉瓶的塞子。然而,当他看到瓶口和瓶内那乳白色膏体上沾染的几点暗红色、已经凝固的污渍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僵!

“血…血污!” 王福的声音尖锐而绝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这玉髓膏…被血污污染了!”

沈静秋如遭雷击!她猛地想起昨夜在废墟中,她抓起玉瓶时,似乎感觉瓶身有些粘腻…当时情况危急,她根本没在意!是刘氏的血!那个贪婪的女人被杀时溅出的血,污染了这救命的圣药!

“不…不会的!擦掉!快擦掉!” 沈静秋的声音带着哭腔,扑过去就想用布去擦。

“没用的!” 王福痛苦地闭上眼睛,老泪纵横,“雪参玉髓膏至纯至净,一旦被污血秽气沾染,药性立变!非但不能救命,反而…反而可能成为剧毒啊!”

剧毒!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沈静秋的心上!她看着王福手中那依旧散发着清冽香气、却被几点暗红玷污的玉瓶,再看看地铺上高烧抽搐、伤口溃烂流脓、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秦铮,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在这冰封雪埋、与世隔绝的绝地,没有药,没有医,甚至连最后一点救命的希望也化为乌有!秦铮…他还能撑多久?

“铮哥…” 沈静秋扑到秦铮身边,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感受着他身体那惊人的高热和细微的抽搐,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滚烫的胸口,“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回应她的,只有秦铮痛苦压抑的呻吟和窗外更加狂暴的风雪嘶吼。

王福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冰冷的原木墙壁,看着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秦铮和悲痛欲绝的沈静秋,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他枯瘦的手无力地垂下,那瓶被污染、象征着绝望的玉瓶,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灶膛里,那簇微弱的火苗在寒风的侵袭下,顽强地摇曳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努力地驱散着木屋内的些许寒意,却无法照亮这深沉的绝望。

沈静秋紧紧握着秦铮滚烫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他。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紧锁的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痛楚和倔强…昨夜他紧握她的手无声落泪的画面再次浮现。他不能死!他答应过要一起守这个家的!

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如同野草般在她绝望的心底破土而出!没有药?那就自己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王伯!” 沈静秋猛地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眼中爆发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只要有一线希望!”

王福被沈静秋眼中那骇人的光芒震住,他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办法…野狐峪深处…传说有极寒的‘冰魄泉’…泉水至寒至净…若能取来…或许…或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高热和邪毒…争取…争取一点时间…”

冰魄泉?至寒至净?

沈静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物理降温!在现代,高烧不退时冰敷是基本常识!这冰魄泉水,就是天然的冰袋!

“在哪里?怎么去?” 沈静秋的声音急切而坚定。

“在…在野狐峪最深处…靠近断魂崖的地方…” 王福的脸上却露出极度的恐惧,“那里地势险恶,终年冰雪不化,常有雪崩!而且…而且传说有…有守护泉眼的凶兽出没!这风雪天…去那里…九死一生啊!”

九死一生?

沈静秋看了一眼地铺上气息越来越微弱、高烧不退的秦铮,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暴风雪。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身!

“王伯,您守好铮哥!用干净的雪水给他擦身降温!我去取泉水!”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静秋!不行!太危险了!你会没命的!” 王福惊骇欲绝,挣扎着想要阻拦。

“留在这里,看着他死,我更生不如死!” 沈静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她不再看王福,迅速从包袱里翻出最厚实的衣物裹在身上,又用布条紧紧缠住裤腿和袖口,抓起一把劈柴的斧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秦铮。

“等我回来,铮哥。” 她低声说道,仿佛立下誓言。

然后,她猛地拉开那扇在狂风中呻吟的木门,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外面那吞噬一切的、白茫茫的暴风雪之中!单薄的身影瞬间被漫天的风雪吞没,只留下一道迅速被掩埋的浅浅足迹。

王福追到门口,只看到一片混沌的风雪,哪里还有沈静秋的身影?他枯瘦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颤抖,老泪纵横地看着那肆虐的风雪,又回头看看地铺上命悬一线的秦铮,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的哀鸣: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木屋内,只剩下微弱的火苗、绝望的老人和垂死的伤者。而屋外,是吞噬一切的暴风雪,和一个女子为爱奔赴的、渺茫如萤火的生之希望。风雪如刀,前路断魂,唯有一腔孤勇,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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