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是谁(1 / 1)

破败的棚屋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灶膛里幽蓝的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破碗的边缘,将王福枯瘦的手和他手中那个小小的黑色瓷瓶映照得如同鬼魅。刺鼻的烧酒气味混合着蜡封剥开后散发出的、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辛辣与阴寒的奇异药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静秋端着那半碗燃烧的烈酒,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冰冷的碗壁与掌心渗出的冷汗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王福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王福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小小的黑色瓷瓶,仿佛重逾千斤。他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他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瓷瓶中倒出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粉末细如尘埃,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以酒为引,药力至烈!成败…在此一举!” 王福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他将那一点点粉末,极其小心地倒入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烈酒之中!

“嗤——!”

粉末遇火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幽蓝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颜色竟诡异地带上了一丝妖异的青紫色!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混合着硫磺、冰片和某种未知腥气的怪味瞬间爆发开来,呛得沈静秋和王福都忍不住剧烈咳嗽!

碗中的酒液剧烈地翻腾、沸腾!青紫色的火焰包裹着灰黑色的药末,仿佛在孕育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快!趁热!灌下去!” 王福急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沈静秋没有丝毫犹豫!她强忍着那刺鼻气味带来的眩晕感,用布巾垫着滚烫的碗沿,另一只手用力捏开秦铮紧咬的牙关!他的牙关咬得死紧,仿佛在昏迷中也本能地抗拒着这致命的威胁!

“秦铮!张嘴!” 沈静秋几乎是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他的下颌!滚烫的、燃烧着青紫色火焰的药酒混合物,被她毫不犹豫地、强行灌入秦铮的口中!

“唔——!” 昏迷中的秦铮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投入滚油般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潮红的脸庞瞬间涌上一层骇人的青紫色!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是涣散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狂暴!

“按住他!” 王福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秦铮疯狂挣扎的身体!

沈静秋也丢掉碗,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死死压住秦铮不断痉挛的双腿!她感受着他身体里传来的、如同火山爆发般恐怖的力量和灼热!那“九死还阳散”的药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残破的经脉和脏腑中疯狂肆虐、冲撞!

“啊——!” 秦铮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声音凄厉痛苦,不似人声!他猛地弓起腰背,又重重砸回土炕,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汗水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全身的衣物和被褥!那汗水竟是滚烫的,带着一种刺鼻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沈静秋的心如同被撕裂!她看着秦铮痛苦到扭曲的面容,感受着他生命在狂暴药力下疯狂燃烧、几近崩溃的挣扎,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她只能死死地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他,一遍遍在他耳边嘶喊,声音破碎而绝望:“撑住!秦铮!你给我撑住!为了小满!为了我!撑下去!”

时间,在这惨烈的对抗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棚屋内只剩下秦铮痛苦的嘶吼、沉重的撞击声和两个人力竭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秦铮那狂暴的挣扎和嘶吼,终于如同潮水般,一点点衰弱下去。他暴起的青筋慢慢平复,剧烈抽搐的身体渐渐停止,只剩下无意识的、细微的颤抖。那骇人的青紫色如同退潮般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般的苍白。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汗水浸透了三人,冰冷的空气也无法驱散棚屋内的灼热气息和浓烈的药味。

王福如同虚脱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再次搭上秦铮的腕脉。

沈静秋也浑身脱力,依旧紧紧抱着秦铮,感受着他那微弱却平稳下来的心跳和体温。那灼人的高热…竟然真的在消退!虽然依旧高于常人,但比起之前那焚尽一切的温度,已是天壤之别!

“脉…脉象…稳住了!” 王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老泪纵横,“热毒…被强行压下去了!一线生机…抢回来了!老天开眼!凌烟阁列祖列宗保佑啊!”

沈静秋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脱力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瘫软在秦铮身边,看着他那虽然苍白却不再扭曲的睡颜,听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他活下来了!他真的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棚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只有沉重喘息声的寂静。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笼罩着两人。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门口、警惕着外面动静的王福,目光无意中扫过昨夜被玄甲首领注视过的那个破旧木箱。他的视线猛地一凝!

只见在那堆凌乱的、沾着血迹的茅草和残余的弩箭旁边,不知何时,竟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的白色玉瓶!

那玉瓶质地细腻,光泽温润,绝非民间之物!瓶身上没有任何雕饰,只在瓶底,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印记——那是一个线条凌厉、如同刀锋劈开云雾的抽象图案!

王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枯瘦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玉瓶和瓶底的印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呼吸变得异常急促,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玉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静秋也被王福的异样惊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凭空出现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白玉瓶。她挣扎着起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

入手温润细腻,仿佛带着一丝暖意。瓶身冰凉,里面似乎装着膏状物。她疑惑地看向王福:“王伯?这是…”

王福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激动,带着无尽的敬畏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是‘雪参玉髓膏’!是…是黑云骑…不!是…是‘他’!是‘他’留下的!”

“他?” 沈静秋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玄甲首领?!

王福挣扎着爬起身,几乎是扑到沈静秋面前,枯瘦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玉瓶,却又不敢,只是死死盯着瓶底那个微小的印记,眼中充满了狂热和敬畏:“不会错!这印记…这药膏…只有…只有统领黑云铁骑、执掌北疆兵符的…那位大人…才有资格动用!这是…这是军中圣药!价比黄金!有续骨生肌、镇压内伤、固本培元的神效!”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静秋,老泪纵横,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静秋!他…他认出小主子了!他不仅认出来了!他还…他还暗中留下了这等救命圣药!他…他是在救小主子啊!”

沈静秋握着那温润的玉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昨夜那冰冷如同魔神、视人命如草芥的玄甲首领,那毫无感情的金铁摩擦般的命令,那离去时毫无留恋的决绝背影…与眼前这瓶价值连城、悄然留下的救命圣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和矛盾!

他到底是谁?!他与秦铮…与凌烟阁…究竟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认出了秦铮,为何不表明身份?为何在剿灭匪徒后立刻离开?为何要留下如此珍贵的药物,却又做得如此隐秘?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般在沈静秋脑海中纠缠。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又看看炕上气息微弱却终于平稳下来的秦铮。这瓶药,无疑是对秦铮此刻伤势最好的补充,是雪中送炭!

“静秋!快!快给小主子用上!这玉髓膏外敷伤口,内服少许,对他的外伤内伤都有奇效!” 王福急切地催促道,眼中充满了希望。

沈静秋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无论那玄甲首领是谁,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这瓶药,是秦铮活下去的希望!她不再犹豫,小心地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雪莲香气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竟奇异地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刺鼻药味和血腥气。瓶中是乳白色、如同凝脂般的膏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和浓郁的生命气息。

沈静秋在王福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一点玉髓膏,轻轻涂抹在秦铮肩头和手臂那几处狰狞的伤口上。那膏体触肤即化,迅速渗透,原本因感染而红肿发烫的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了一些,渗出也明显减少!

她又取了一点点,用温水化开,极其小心地喂入秦铮口中。昏迷中的秦铮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药力的温和与滋养,喉结微动,竟主动吞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沈静秋将玉瓶紧紧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那个神秘玄甲首领冰冷的体温和深不可测的意图。

她看着秦铮在玉髓膏的作用下,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紧锁的眉宇也似乎舒展了一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彻底将她淹没。她靠在冰冷的土墙边,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王福也疲惫不堪,守着秦铮,靠着炕沿打盹。

棚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秦铮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生命的顽强。那小小的白玉瓶,在沈静秋紧握的手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暗夜中的一点微光,也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问号,深深烙印在这劫后余生的废墟之上。

屋外,惨淡的冬日阳光透过破败的棚顶缝隙,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秦铮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只温润的白玉瓶上。废墟之上,生死一线的搏杀终于告一段落,但围绕身份、过往与未来的巨大谜团,却如同这冬日山谷中的浓雾,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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