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命悬一线(1 / 1)

破败的棚顶下,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秦铮微弱却滚烫的呼吸声,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的空气中艰难地摇曳。王福煎煮的汤药散发出浓烈苦涩的气味,混合着废墟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构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沈静秋如同最精密的钟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浸湿冰冷的布巾,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秦铮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感受着布巾在掌心下迅速变暖,再换,再敷。她的手指被冰水冻得通红发僵,关节酸痛,但动作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每一次指尖触碰到他灼热的皮肤,都像是一次无声的祈祷。

王福守在一旁,枯瘦的手指几乎没离开过秦铮的腕脉。他浑浊的老眼布满血丝,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秦铮的脉象,如同他此刻的生命之火,微弱而混乱,时急时缓,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着老人的心弦。那碗吊命的参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被更汹涌的暗流吞没。高烧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不退,甚至隐隐有更盛的迹象。秦铮的嘴唇干裂得更加厉害,起了白色的皮屑,脸颊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水…再喂点水…” 王福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他试遍了手头能用的方子,清热的、化瘀的、固本的,灌下去的汤药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这内腑的震伤和失血过多引发的衰竭,已非寻常草药所能逆转。

沈静秋立刻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秦铮干裂的嘴唇。水滴沿着唇缝渗入,他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吞咽反应,但更多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沈静秋的心也跟着那水流一点点下沉。

“王伯…他…”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不敢问出口。

王福沉重地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那眼神里的沉重几乎要将人压垮:“凶险…太凶险了。内火郁结,灼烧五脏。若今夜子时前…烧还不能退下去…恐…回天乏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回天乏术!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沈静秋的心上!她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她死死抓住炕沿,指甲深深陷进粗糙的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不可能!他那么强悍!他经历了那么多血火!他怎么能倒在这里?!他还没报仇!还没看到小满平安长大!还没…还没真正和她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恐惧、不甘和绝望的悲愤,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她猛地看向王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王伯!还有什么办法?!您一定有办法的!您不是说他是凌烟阁的…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王福看着沈静秋那濒临崩溃却又异常执拗的眼神,心中剧痛。他何尝不想救?这不仅是他的小主子,更是凌烟阁最后的血脉和希望!

“法子…” 王福枯瘦的手指在药箱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痛苦和挣扎的光芒,“还有一个…极其凶险的方子!以毒攻毒!用虎狼之药,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一线生机,逼退热毒!但…此药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是…便是催命符!以他如今的身体…十成里,只怕…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十死…九生?!

沈静秋如遭雷击!身体里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没有倒下。她看着炕上气息奄奄的秦铮,看着他紧锁的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痛楚和倔强。

用,可能是催命符。不用,几乎必死无疑。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两条通往绝望深渊的岔路!

就在沈静秋被这残酷的抉择逼得几乎窒息之时,棚屋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带着掩饰不住好奇的脚步声。

“静秋?静秋妹子在吗?”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村里的周寡妇。她手里挎着个小篮子,探头探脑地出现在破败的门口。

沈静秋猛地回神,迅速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算是平静的表情:“周嫂子?我在。”

周寡妇走进来,目光先是被屋内的惨状惊得缩了一下,随即落在炕上昏迷不醒、脸色潮红可怕的秦铮身上,脸上露出夸张的同情:“哎哟我的老天爷!秦铮兄弟…这…这可真是遭了大罪了!啧啧,这伤…这烧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篮子放在旁边唯一还算完好的破凳子上,“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几个鸡蛋,给秦铮兄弟补补身子。”

“谢谢周嫂子。” 沈静秋低声应道,目光却警惕地看着她。周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听,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周寡妇放下东西,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挪了挪脚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隐秘的兴奋:“静秋妹子,昨晚…那动静…可吓死个人了!村里人都说,是…是黑风寨的山匪?真的假的?那后来…那些铁疙瘩一样的兵爷…是咋回事啊?真是路过的官兵?”

她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沈静秋极力想要掩盖的真相上。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在沈静秋脸上、在秦铮身上、在屋内残留的痕迹(尤其是那个破木箱的方向)来回扫视,仿佛想从中挖出什么惊天秘密。

沈静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警惕,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重复着之前的说辞:“嗯,是黑风寨的匪徒。那些官兵…我们也不认识,杀了匪徒就走了。”

“不认识?” 周寡妇显然不信,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带着明显的质疑,“不认识人家能这么巧路过?还专门来救你们?静秋妹子,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秦铮兄弟…以前在外面…”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秦铮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或者仇家?

王福在一旁冷冷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周寡妇的试探。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周寡妇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寡妇被王福看得心里一怵,讪讪地笑了笑:“咳…瞧我这嘴!就是瞎操心!秦铮兄弟伤得这么重,静秋妹子你也够难的…那…那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去了,有事招呼一声啊!” 她不敢再多问,匆匆瞥了一眼秦铮潮红的脸色,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

看着周寡妇消失在棚屋外的背影,沈静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周寡妇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神秘出现的黑云铁骑,就像投入死水潭的巨大石块,必然会在闭塞的青山坳激起层层涟漪,引来无数窥探的目光和恶意的揣测。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如今不仅面临着秦铮生死一线的危机,更被推到了流言蜚语的风口浪尖!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王福看着门外,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秦铮身上,眼神中的挣扎和痛苦更加浓烈。那虎狼之药的方子,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沈静秋也重新看向秦铮。他依旧昏迷着,呼吸更加灼热急促,仿佛体内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要将他的生命彻底焚尽。周寡妇带来的短暂干扰,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绝境。

她缓缓走到炕边,拿起那冰冷的布巾,再次敷上他滚烫的额头。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机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决绝。她俯下身,靠近秦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秦铮,你听着。不管那药有几分把握,我替你选!我们赌那十分之一!你必须给我撑下去!为了小满,为了凌烟阁的血仇,也为了…你答应过要一起守的这个家!你要是敢死…我…我就带着小满改嫁!让你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这是威胁,更是最绝望的祈求。泪水终于再次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秦铮滚烫的脸颊上,混着他皮肤上的汗水,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福震惊地看着沈静秋,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决绝。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药箱,指节发白。许久,他眼中那痛苦的挣扎终于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他猛地打开药箱最底层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瓷瓶上没有任何标记,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静秋,” 王福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沉重,“去…烧半碗最烈的烧酒来。这‘九死还阳散’…必须以最烈的酒为引,强行冲开药力!是生是死…就看天命了!”

沈静秋看着王福手中那小小的黑色瓷瓶,看着老人眼中那豁出一切的决绝,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向那还在冒着微弱青烟的灶膛。

烈酒在破碗中燃烧起幽蓝的火焰,映照着沈静秋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也映照着王福颤抖着剥开蜡封的手。空气中,那浓烈的药味、酒味和死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破败的棚屋,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棚顶缝隙透下的惨淡天光,落在秦铮那张被高烧折磨得通红、却又透着磐石般倔强的脸上。命运的天平,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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