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小姐(1 / 1)

小满那带着浓浓睡意、模糊不清的稚嫩呼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在死寂的茅屋内炸开!

王老头——不,王福——如遭雷击,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颤,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嘴,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滔天的悲恸!他死死盯着小满那张懵懂的小脸,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小…小姐…”一声破碎的、带着泣血般激动的呜咽,终于从他指缝间挤出。

而炕沿边,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土炕上的秦铮,在听到那声“王福爷爷”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冷汗和血迹的苍白脸庞上,冰封的裂痕彻底炸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无数激烈的情绪如同熔岩般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疯狂翻涌!他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炕角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妹妹!

小满!他的妹妹!不是捡来的,不是秦家的女儿!她是…她是当年在滔天血火、家族倾覆的绝境中,被忠仆拼死护着、奇迹般活下来的…凌烟阁嫡系血脉!是他失散多年、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妹妹!

“小…小满…”秦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和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幻梦。他挣扎着,不顾肩背撕裂般的剧痛,想要起身,想要靠近那个小小的身影。

沈静秋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巨变冲击得心神俱震,泪流满面。她看着秦铮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巨大渴望和脆弱,心尖像是被狠狠揪住。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扶住秦铮因激动和伤痛而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揽过被眼前情景吓得有些瑟缩、大眼睛里充满迷茫的小满。

“小满别怕,”沈静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轻柔,她轻轻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目光却看向秦铮和王福,带着一种无声的恳求和引导,“哥哥…哥哥和王爷爷…都很想你…很久很久以前…就想你了…”

她不知道具体的故事,但她知道,此刻需要她来弥合这跨越了漫长岁月和血火硝烟的亲情鸿沟。

小满懵懂地看着哥哥那张苍白、染血、却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巨大悲伤和一种让她心头发酸的…渴望的脸,又看看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眼神却无比温暖慈祥的王福爷爷。小姑娘似乎被这沉重的、她无法理解的悲伤包裹住了,小嘴瘪了瘪,却没有再哭,只是伸出小手,怯生生地、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秦铮紧紧攥着炕沿、指节发白的手背。

那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碰,如同带着魔力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秦铮心底最坚硬的冰层!

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背负血仇隐忍十几年的男人,这个刚刚还如同杀神般冰冷无情的男人,此刻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反手,用那只沾着敌人和自己血迹的大手,无比轻柔又无比坚定地,将妹妹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禁锢,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粗糙的土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没有言语,只有紧握的手,无声的泪,和那跨越了生死、穿透了时光的、血脉相连的悲恸与狂喜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激荡。

王福看着这兄妹相认的一幕,老泪更是滂沱。他佝偻着背,枯瘦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却努力地、一步一步地挪到炕边,“噗通”一声,竟是朝着秦铮和小满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主子!小姐!老奴…老奴王福…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夫人…夫人在天有灵啊!” 他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铮猛地一震,想要阻止,却因伤痛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动弹不得。沈静秋赶紧上前,用力想把王福搀扶起来:“王伯!您快起来!使不得!”

“不!让老奴跪着!让老奴跪着!”王福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悲怆和一种近乎赎罪般的沉重,“老奴无能!当年…当年没能护住夫人!没能护住凌烟阁!让小主子流落在外,吃尽苦头!让小姐…让小姐被秦家那对短命夫妻收养…老奴…老奴愧对夫人!愧对老阁主啊!”

秦铮紧紧握着小满的手,感受着掌心那小小的、真实的温度,听着王福悲恸的哭诉,那些刻意尘封的血色记忆再次汹涌而来。母亲的绝望,家族的覆灭,忠仆的离散… 所有的痛苦、仇恨、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如同无数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脆弱和泪水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更加坚硬的、带着血腥味的决绝。

“起来…王伯。”秦铮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第一次用了“王伯”这个称呼,承认了王福的身份,“不怪你。是…仇家太狠。”

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手,示意沈静秋扶起王福。

沈静秋用力将泣不成声的王福搀扶起来,扶着他坐在炕边的破凳子上。王福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找到小主人的激动中,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沈静秋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稳定了下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劫后重逢、却又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四人。

秦铮的目光缓缓扫过王福苍老悲恸的脸,落在沈静秋写满担忧和泪痕的脸上,最后定格在依偎在他身边、依旧懵懂却似乎感受到什么、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小满身上。

家。

这个他刻意远离、以为此生再不会拥有的字眼,此刻以一种如此惨烈又如此温暖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里。有失而复得的血脉至亲,有意外闯入却生死与共的“妻子”,还有忠心耿耿、跨越生死寻来的老仆。

但这“家”的根基,却浸泡在未报的血仇和迫在眉睫的杀机之中!

秦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温情和悲痛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警惕和杀意!

“王伯,”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和冷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当年…凌烟阁覆灭的真相,你知道多少?仇家…除了赵阎,还有谁?黑风寨…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王福被他陡然转变的气势惊得心神一凛,浑浊的老眼中悲恸迅速被凝重取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努力平复情绪,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回忆的沉痛:

“当年…阁主洞察朝中有人勾结北狄,欲坏我山河根基!他手握铁证,准备联络忠直同僚,联名上书…却…却走漏了风声!”王福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赵阎!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是阁主一手提拔的副将!却…却做了叛徒!是他将阁主的行踪和证据的消息,卖给了…卖给了京中那位只手遮天的‘贵人’!”

“贵人?”秦铮眼神一凝,杀机毕露!

“是!”王福用力点头,枯瘦的手在空中虚抓,仿佛要扼死那看不见的仇敌,“具体是谁…老奴位卑,当年只隐约听夫人提过…似乎是…是当朝…位极人臣的那几位之一!阁主和夫人带着证据突围,想进京面圣,却在落雁峡…被赵阎带着他暗中培植的私兵和…和那些贵人派来的顶尖杀手…截杀!”

王福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恐惧:“那一战…太惨了!阁主战死!夫人…夫人为了护着小主子你…被乱箭…老奴拼死带着重伤昏迷的你,还有被李嬷嬷抱着的小姐,分头突围…后来…后来就失散了…”

他喘息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老奴带着小主子你东躲西藏,后来实在走投无路,又听说赵阎的人在追查一个‘带着重伤少年’的老仆…老奴…老奴只能狠心…将昏迷的小主子你…交给了这青山坳一户老实巴交、没有子嗣的秦姓猎户…留下一点钱财和那本做了伪装的《千字文》…然后…然后引开了追兵…”

原来如此!秦铮的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这就是他成为“秦铮”的真相!一个为了活命而不得不舍弃的身份!

“至于小姐…”王福的目光充满慈爱和痛惜地看向小满,“老奴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只知道李嬷嬷抱着小姐冲出了重围,却身受重伤…后来…后来就没了消息…直到…直到前些年,才辗转打听到…青山坳的秦家,十几年前确实收养了一个女婴…老奴…老奴不敢确认,更不敢贸然相认,怕…怕引来仇家…只能…只能在这附近行医…暗中…暗中守着…”

沈静秋听得心头发冷!位极人臣的贵人!叛将赵阎!顶尖杀手!这仇家的势力,庞大得令人窒息!

“黑风寨呢?”秦铮的声音冰冷刺骨,“那个‘三当家’,脸上有疤的,又是谁?”

“黑风寨…原本只是盘踞在边境的一股悍匪。”王福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但这些年,势力膨胀得极快!行事也越发狠辣诡异!那个疤脸‘三当家’…老奴虽未亲见,但听其形貌…极像…极像当年赵阎手下的一个心腹亲卫!姓屠!绰号‘屠三刀’!此人凶残成性,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刀疤!当年落雁峡…他手上沾满了凌烟阁亲卫的血!”

屠三刀!赵阎的心腹!

秦铮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黑风寨!就是仇家伸向这偏远之地、寻找凌烟阁漏网之鱼的爪牙!他们拿着令牌图样,寻找“腿脚不便”的人,就是为了找到当年在落雁峡受了贯穿重伤的他!

“所以…这次来的…是屠三刀的人?”沈静秋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他们…他们不会罢休的!那个‘猴子’跑了!尸首也被他们拖走了!他们肯定知道了!”

“是。”秦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他们…很快会再来。而且…会更多,更狠。”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年迈忠仆王福,懵懂稚妹小满,还有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此刻却与他命运紧紧相连的“妻子”沈静秋。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肩背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方才那场搏杀,他看似胜了,实则内腑受了震荡,外伤也不轻,急需处理。而王福年迈,小满年幼,沈静秋…她虽有急智,但面对真正的刀兵,又能如何?

生存!保护!这最原始也最沉重的压力,瞬间压过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静秋,”秦铮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清晰地叫出了沈静秋自己选择的名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帮我处理伤口。王伯,劳烦您看看小满,她吓到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沉浸在血仇中的孤狼,而是这个风雨飘摇小家的主心骨。

沈静秋立刻回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力点头:“好!” 她迅速起身,翻找出家中常备的干净布条、烧酒和金疮药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油灯端近秦铮背后。

当看清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刀伤时,沈静秋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口边缘皮肉翻卷,狰狞无比。她强忍着不适,用烧酒浸湿布条,声音尽量平稳:“忍着点,会疼。”

“嗯。”秦铮低应一声,背脊挺直,肌肉紧绷。

当带着强烈刺激性的烧酒触碰到伤口的刹那,秦铮的身体猛地一僵,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冷汗,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依旧稳稳坐着,纹丝不动,只有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微微颤抖的肩胛显示出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沈静秋心头发紧,动作却更加麻利专注。她快速地用烧酒反复擦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源自现代急救训练的冷静。王福在一旁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这丫头,处理外伤的手法,竟比许多老行伍还要利落精准!

清洗完毕,沈静秋将金疮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新鲜创面,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秦铮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汗水浸透了里衣。沈静秋迅速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打上结实的结。

处理完背后的刀伤,她又小心检查秦铮胸前被掌风扫中的地方。那里一大片青紫淤痕,微微凹陷,显然内腑受了震荡。

“王伯,”沈静秋看向王福,“您看铮哥这内伤…”

王福立刻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秦铮的腕脉,凝神细诊。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气血翻涌,内腑受震。好在根基深厚,暂无大碍,但需静养调理,切不可再动武牵动伤势!老奴开个方子,抓几副药煎服。” 他顿了顿,看向秦铮,眼中带着恳求,“小主子,眼下…避其锋芒才是上策!您万不可再…”

“避?”秦铮打断他,声音冰冷,“王伯,他们拿着令牌图样,找到这里,还折了人手。您觉得,屠三刀会善罢甘休?他会把这青山坳翻个底朝天!我们能避到哪里去?又能避多久?”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躲,只会把危险引给更多无辜的人,也只会让敌人更确定我们就在这里!只有让他们‘找到’想找的,或者…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才是出路!”

沈静秋的心猛地一沉。秦铮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主动出击,要么…死守?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血腥的对抗即将到来!她看着秦铮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又看看一旁懵懂依偎着的小满,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铮的目光落在沈静秋脸上,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静秋,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沈静秋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害怕无用,既然绑在了一条船上,唯有同舟共济!

“第一,天亮后,你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镇上卖冻疮膏,采买,甚至去老宅那边露个面。”秦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冷酷规划,“要让村里人,尤其是那些可能被收买或监视的眼睛看到,秦家三房一切如常,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静秋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制造假象,迷惑敌人,拖延时间!她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会做得很‘正常’!”

“第二,”秦铮的目光转向王福,“王伯,您立刻回去,像往常一样行医。但有几件事要您暗中去做:一,留意镇上药铺和客栈是否有生面孔,特别是打听消息、身上带伤的;二,想办法将这张纸条,”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很小的、浸着点点暗红的粗糙草纸和一小块不起眼的黑色小木牌,递给王福,“送到镇西头‘陈记杂货铺’的老陈头手里。告诉他,‘山里的老狼伤了腿,需要几味猛药’。”

王福接过纸条和木牌,手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一簇火焰:“老奴明白!老陈头…他还在?”

“他一直在等。”秦铮的眼神晦暗不明。这是他埋藏多年、从未动用的暗线之一,如今,到了不得不启用的时候了。

“第三,”秦铮的目光最后落在小满身上,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又无比沉重,“小满…天亮后,让王伯带走,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暂时…不要回来。”

“不!大哥!我不走!”一直安静听着的小满,此刻却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倔强,小手死死抓住秦铮的衣角,“我要和大哥嫂子在一起!”

“小满乖,”沈静秋心疼地搂住她,柔声安抚,“跟王爷爷去玩几天,那里有好吃的好玩的。等大哥伤好了,嫂子就去接你,好不好?我们拉钩?”她伸出小指。

小满看着嫂子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大哥苍白却坚定的脸,小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伸出小指,勾住了沈静秋的手指,带着哭腔:“拉钩…嫂子要说话算话…要早点来接我…”

“一定!”沈静秋用力点头,心酸不已。

安排好这一切,秦铮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了一丝,巨大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快躺下!”沈静秋和王福同时扶住他。

秦铮没有逞强,在沈静秋的搀扶下,小心地侧身躺回炕上。伤口和脏腑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冷汗涔涔。沈静秋连忙用温热的湿布巾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王福则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在秦铮头颈和手臂几处穴位下针。银针微微颤动,秦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老奴这就去抓药。”王福收针,不敢耽搁,深深看了一眼炕上闭目忍耐痛苦的秦铮和守在一旁的沈静秋,又慈爱地摸了摸小满的头,转身快步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来,带走小满,并执行秦铮的计划。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秦铮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小满在巨大的惊吓和情绪波动后,终于支撑不住,依偎在沈静秋身边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静秋坐在炕沿,看着秦铮苍白的睡颜,又看看窗外。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终于挣脱了浓墨般的黑夜束缚,渐渐扩散开来,透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灰白色光芒。

天,快亮了。

破晓的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吝啬地洒进这间充满血腥味、草药味和沉重悲伤的破旧茅屋。它照亮了土炕上沉睡的孩子稚嫩的脸庞,照亮了守候在旁、满眼血丝却强撑精神的女子疲惫的侧影,也照亮了那个即使昏睡中,眉宇间也依旧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与决绝的男人苍白的轮廓。

这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将屋内的一切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那染血的布条,散落的药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杀伐气息,以及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名为“血仇”和“杀机”的阴霾。

沈静秋伸出手,轻轻拂开秦铮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碎发。指尖触碰到他依旧偏高的体温,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秦铮…”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你是秦铮,还是别的谁…这个家,我们一起守。”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空。黎明已至,新的一天开始了。

然而,这新的一天,带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猛烈的暴风雨?

屋外,寂静的山村开始有了零星的人声和鸡鸣狗吠。新的一天,村民们将如常劳作、生活,为柴米油盐奔忙。没有人知道,在村尾那间最破败的茅屋里,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平静生活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静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天亮了,她该“如常”出门了。去扮演那个“变勤快、会赚钱”的秦家三媳妇,去迷惑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前路未卜,迷雾更深。但,她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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