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像被揉碎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亮白,如同给房间镶了道银边。白马书院 首发
萧雨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揽,却扑了个空——那片熟悉的温热消失了。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惺忪的睡眼里映出空荡荡的枕边,苏然早已不在床上。
片刻后,混沌的意识里忽然钻进个念头——昨晚明明跟苏然约好,今天换她来做早饭的!
萧雨晴猛地睁开眼,像被按了开关的玩偶,在床边摸索着抓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字“10:00”刺得她眯了眯眼。
卧室里的光线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昏暗,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时,手指一把抓住窗帘,“唰”地一声拉开——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窗外,整个世界都被一种柔软的白色覆盖。
细密的雪花像被撕碎的鹅毛,又像无数轻盈的羽毛,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地装点着视线所及的一切,就连阳台的地面上也被打上了一层纯白。
“哇是雪!”
萧雨晴喃喃道,温热的呼吸撞上冰冷的玻璃,立刻凝出一小片白雾。
青城作为北方城市,下雪本不算稀奇。但这是她和苏然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啊!
“苏然!苏然你看!下雪啦!”兴奋像气泡般在胸腔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她几乎想也没想,转身就朝卧室外跑,光脚踩在二楼铺着的柔软地毯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快声响,在挑高设计的宽敞空间里荡起小小的回音,像一串跳跃的音符。
她扒在二楼精致的玻璃围栏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光裸的肩头,晨光与雪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涌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柔和轮廓。
然而,除了这天然的光影,她身上空空如也。
楼下厨房传来平底锅轻微的滋滋声,混着不知是什么餐食的诱人香气,像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味蕾。
听到楼上的动静和呼喊,系着深色围裙的苏然从厨房走了出来,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利落的结,衬得他腰身愈发挺拔。
他抬头望向二楼栏杆边那个兴奋雀跃的身影,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表情,在看清那抹身影的瞬间骤然凝固,随即化作一声无奈的哑然。
这丫头,裸睡也就罢了,怎么起床了也不知道先穿件衣服?
苏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划过眉心时带着点哭笑不得——这大早上的,可真是为难人。
他折返回厨房关掉灶台,再转身时,身形一晃便翩然跃上二楼,不等萧雨晴反应,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
“穿好衣服再闹。”他把她放在床上,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纵容。
萧雨晴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乖乖坐在床沿晃着脚丫,语气轻快得像踩着音符:“然然然然,等积雪再厚点,我们去打雪仗好不好?”
苏然低头看她,指尖拂过她乱糟糟的发顶:“你想玩?”
“想!”萧雨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随即又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可以吗?会不会太幼稚了?”
“自然可以。”苏然笑了,指尖在她发间顿了顿,“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很少下雪,一年到头也就能见着两三场,每次都盼着能堆个雪人,可惜雪总下不大。”
他话语里带着点遥远的追忆,却没再多说,转而打量着她:“既然要打雪仗,我去给你找身合适的。”
说着,他转身要去衣柜翻找,哪料萧雨晴忽然从床上蹦起来,像只敏捷的小猴子,一把挂到他背上。
胳膊紧紧环绕住他的脖颈,小脑袋探过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个带着暖意的印子。
“我我今天起晚了,本来该我做早饭的”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小愧疚。
“这有何妨。”苏然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我还能因为这点事怪罪你不成?正好,你也来挑挑想穿哪件。”
衣柜前很快热闹起来,两人头挨着头翻找,萧雨晴一会儿拿起件亮黄色的羽绒服,一会儿又拎起件带小熊图案的厚卫衣。
最终选了件浅灰色短款羽绒服——领口与袖口都拼接着蓬松的白色绒毛,拉链处垂着米白色抽绳;下半身配了黑色紧身打底裤,外头又叠了层黑色荷叶边花苞裤,裙摆似的褶皱衬得腿型愈发纤细,脚上踩了双加绒短靴。
整个人裹得像团软乎乎的云,显得娇憨可爱,像一块香甜的小蛋糕一般。
!苏然则只穿了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与周遭银白世界形成鲜明对比,倒像是幅水墨画里骤然添上的浓墨一笔。
早饭过后,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半掌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冰糖。
萧雨晴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率先冲进院子,崭新的短靴在松软的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欢快得像首没谱的歌。
她弯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转身就朝缓步走来的苏然掷去,脸上漾着狡黠的笑:“看招!偷袭!”
“额不好意思,自主反应。”苏然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可恶!再来!”萧雨晴不服气地跺脚,又迅速弯腰搓出个更大的雪球,卯足了劲朝苏然疾射而去。
苏然这次只是下意识微微偏头,那团雪便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在身后的雪地上砸开一朵小小的白花。
“偷袭可不算英雄。”他唇角微扬,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笑意,脚下却已悄然碾过一片雪地,身形看似未动,掌心却不知何时多了个圆润紧实的雪球,轻轻一抛,划出一道低缓的弧线。
那雪球速度不快,萧雨晴看得真切,笑着往旁边跳,可那雪球像长了眼睛,不偏不倚地撞在她羽绒服蓬松的袖口,“噗”一声轻响,散开一小片雪沫。
“哎呀!你耍赖!”萧雨晴跺着脚抗议,手上动作却更快,左右开弓蹲下身快速制造“弹药”,雪沫沾在她鼻尖上,像颗小小的珍珠,“不许用身法!不许躲太快!”
“好,依你。”苏然从善如流,当真收敛了那非人的敏捷,只以寻常人的速度在院中腾挪。
他偶尔会故意慢上半拍,让萧雨晴的雪球能“侥幸”命中他的大衣下摆或肩头,每次命中,都能换来她一阵清脆得意的欢呼:“打中啦!哈哈!我赢啦!”
庭院里雪粉飞扬,欢声笑语惊起了不远处枝头上几只啾鸣的寒雀,扑棱棱地掠过雪幕,留下几道灰影。
渐渐地,两人都不再执着于“战果”,反倒像借着这场雪,重温起一种简单的、孩童般的快乐。
萧雨晴甚至坏心眼地捧起一捧干净的雪,蹑手蹑脚凑到苏然面前,趁他低头看她的瞬间,轻轻吹了口气——细碎的雪末像星子般飘向他的脸颊。
苏然没躲,任由那点冰凉沾上他的睫毛和额发。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她鸦羽般的发丝上,不知何时落满了星星点点的洁白雪花,像是自然特意为她缀上的珠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玩闹了许久,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的凉亭旁,萧雨晴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晶莹雪花落进自己的掌心,瞬间融成一小滴冰凉的水。
她侧过脸看向苏然,只见他深色的衣肩上已覆了一层薄白,墨色的发间也缀满了银星,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眉眼,在雪光的映衬下,柔和得像被温水浸过,连眼角的弧度都染着暖意。
“然然,”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发颤,“你看,我们头发上都有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