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江畔最后的薄雾,将城市染成一片明亮的金白色。远处小云一家乘坐的黑色车子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街角空荡的转弯处,仿佛昨夜至今的所有喧嚣与离别,都随着那辆车悄然驶离了这片江岸。
萧雨晴望着那个方向,良久,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热闹、危机、鲜血、泪水、温暖的画这一切骤然涌来,又骤然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对“接下来”的短暂茫然。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对岸那在晴朗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缅北群山轮廓,又移回身旁沉默伫立的苏然。
“现在”她开口,声音在宁静的晨风中显得清晰,“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今天都十月八号了,国庆假期结束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缺勤的可能性,一种属于学生的、近乎本能的“焦虑”浮现出来。
“旷课不知道会不会被点名。王教授特别严,上次隔壁班有人迟到五分钟,都被记了平时分”她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微妙荒谬感。
苏然也收回了远眺的目光,闻言,看向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有趣的神色。“你记得很清楚。”
“当然啊,课表排得满满的。”萧雨晴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本来还想趁假期最后两天预习一下下周的科目,结果”
结果却在这里经历了生死搏杀,手上沾了血,心里塞满了复杂的情绪,还收到了一幅能让她珍藏一生的蜡笔画。
校园、课堂、习题、点名那些曾经构成她日常生活全部重心的事物,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苏然,眼神认真,带着一丝迷茫和探寻:“苏然你说,我现在还有必要回去上学吗?”
以前,她和苏然的关系,更像是奇妙的交集与守护。
她仍是她,当时她的人生轨迹清晰可见。
苏然是闯入她世界的意外,强大、神秘,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但她总觉得,那扇门后的世界和她按部就班的生活之间,尚有一层模糊的界限。
可现在,界限被昨夜的血与火彻底烧穿了。
她亲手杀了人,握住了象征另一段人生的“破云”,体内奔涌着不属于凡俗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行者,甚至更亲密的关系。
一旦站在他身边,以这样的身份去看未来,“像普通人一样读完大学、找工作”这条路,忽然就显得苍白而充满问号。
她还回得去吗?还有必要回去吗?
苏然侧过头看她,似乎一眼看穿了她平静语气下的纷乱思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回校,而是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缓缓开口,声音比晨风更稳:
“我记得以前你也问过类似的话。我当时说,拥有力量,不等于就要彻底脱离‘人’的范畴。”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那时的对话,“校园、人群、系统知识、甚至琐碎的规则这些都是‘人间烟火’。经历它们,本身也是一种重要的心境历练。”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比以往多了几分深沉的考量:“而且,我看过短视频,都说校园时光是人生中一段独特而美好的经历。那时我希望你能体验,不留遗憾。”
“现在呢?”萧雨晴忍不住问,“经历了昨晚你还觉得,我应该回去体验那些‘美好’吗?” 她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仿佛他的答案能帮她锚定方向。
苏然沉默了片刻。江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现在,”他声音低沉了些,“我或许更想让你明白——残酷,你已亲眼见过,亲手经历。而拥有选择是否去体验‘平凡美好’的权利与余地,本身是一种幸运,甚至是一种力量。”
他看向她,眼神深邃:“许多身不由己卷入漩涡的人,没有这份选择。而你还有。在真正决意斩断所有退路、全身心投入另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之前,不妨珍惜这份‘还能回去上课’的奢侈。这未必是妥协,而是让你未来某日回顾时,不至于叹息自己未曾领略过另一番风景的完整。”
他的话让萧雨晴心头一震。
选择的权利奢侈的余地。她想起苏然刚才提及的过去——十四岁,家族惨变,颠沛流离,从此与“正常”的成长轨迹绝缘。
那平淡语气下未曾言明的遗憾,此刻她忽然感同身受。
他不是在阻止她走向强大,而是在提醒她,正因为她拥有了力量,或许才更应该清醒地、主动地去把握那些寻常人可能视作寻常、实则易碎的“美好体验”。
这与逃避无关,而与如何塑造一个更完整、更少遗憾的自我有关。
心中的迷茫并未完全消散,但那股急于割舍过去、证明自己已然不同的躁动,却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她明白了苏然的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懂了。”她长长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那苏教授,我们是不是该赶回青城了?而且今天下午你好像也有课?” 她甚至试着让语气轻松一点。
苏然却微微摇头。
“课,可以调。”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南方天际,那里群山连绵,云层低垂,“但在那之前,我们手头还有一项‘紧急课题’需要优先完成。”
“课题?”萧雨晴一怔。
“嗯。”苏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略一思索,而后开口字字清晰道,“基于昨夜我获取的‘一线田野数据’,我认为有必要对毗邻区域的某个‘高危害性非正规社会组织’进行一次深入的清除性实地调研与干预实践。”
“机会窗口有限,作为你的特聘导师,我认为这是将近期实践教学成果应用于更复杂社会生态的宝贵机会。”
萧雨晴:“???”
啊!等等!她明白了!
能把跨国剿灭毒枭集团说得像申请了个紧急科研项目,还带“田野数据”和“社会生态”的,真不愧是苏教授。
但这次,她没有惊讶或吐槽,反而在最初的错愕后,眼底燃起一簇冷静而坚定的火焰。
“明白了,苏老师。”她站直身体,语气认真得像在确认课题任务,“那么,我们的‘调研目的地’和‘行动方案’?”
苏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