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周正越来越锐利的注视下,在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中,苏然伸出手掌。
掌心凭空出现了个小册子般的物件。苏然将其打开,然后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推向了周正的方向。
周正的目光带着高度警惕落在那打开的证件夹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证件左上角那枚庄严肃穆的金色国徽。
国徽之下,是“大夏科学院”的钢印和字样。
再往下,是苏然的免冠照片、姓名,以及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机构名称——
所属机构:羲和研究所
职务:特聘高级研究员
证件样式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但用料和工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最重要的是那枚国徽和科学院的印鉴,绝非寻常伪造者能够企及。
周正愣住了。
“羲和研究所”?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单位。
但“大夏科学院”和那枚国徽,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脸上的严厉和敌意并未完全消退,但明显被巨大的惊愕和疑惑所取代。
他拿起证件,仔细地翻看、触摸纸张和印鉴的质感,又抬头仔细对照苏然的容貌。
证件是真的,至少以他有限的识别能力,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对方是极高明的伪造者,或者这个“研究所”本身就有问题。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羲和研究所?”周正重复了一遍,目光如炬地盯着苏然,“我没听说过这个单位。我需要核实。”
“请便。”苏然依旧平静,“你可以通过你的上级,联系科学院相关部门查询。我的档案,有一部分是对外可查的。”
苏然取出的是自然是在研究所期间办理的特殊证明,此刻想来应该也能证实自己的身份。
周正不再犹豫,他立刻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内部加密号码。他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情况。
苏然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在杨兰和小云脸上徘徊。
事情一切脉络都已经清晰了起来。
一切线索在他脑中瞬间串联,脉络清晰如水落石出:
小云的父亲——那个长期“在外工作”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他或许正如自己猜测一般是一位缉毒卧底。
而那山茶花——它绝不仅是普通礼物或装饰。它是单向传递的暗号,一种原始却有效的警报。
白色是平安,而深红与枯萎意味着暴露,或者说…死亡。
这也解释了周正的突然到来,他或许是某个专门负责此类“后方”事务的部门,是连接前线卧底与后方保护的桥梁。
他的到来,意味着官方已经收到了警报,保护或者说紧急撤离程序已经启动。
不过,苏然却看到了另一层“真相”。
他略通望气之术,能观人气运根本。此刻凝神细察:
杨兰面上灰黑之气浓重,确是大凶临门、至亲蒙难之相。然而,在那片晦暗深处,却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温黄生气牢牢扎根于鼻准,始终未灭——这在相法上意味着血亲虽临大难,但生命本源未断,牵连犹在。
再看小云,孩童灵光虽受惊扰而黯淡,但眉心那点象征血脉根源的赤子红光依然稳固,耳廓气血也未涣散,全然没有至亲猝然离世时通常会出现的“根脉断绝”之象。
气色虽凶,却非死局。
周正的紧急到来、那盆意味着终极警告的山茶花,都清晰指向小云的父亲多半已陷入绝境,甚至可能已被认为“终结”。
可若真的已经牺牲,这种至亲之间的无形“牵连”往往会率先显现断裂的征兆,体现在至亲的气机上便是某种根性的突然虚浮或黯淡。
但此刻,他在杨兰和小云身上“看”到的,更像是至亲身处巨大危难、命悬一线所带来的沉重压抑与惊悸,却非那根深蒂固的“线”彻底崩断后的死寂与虚无。
这时,周正结束了通话,大步走了回来。
他将证件递还给苏然,脸色依旧严峻,但眼中的极度戒备稍稍缓和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身份核实了。苏研究员,感谢你的配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眼下情况特殊,涉及重大安全行动。请你和你的同伴,务必立刻离开此地,不要干扰警方工作。”
苏然接过证件收好,对周正的警告未作直接回应。
他转向萧雨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雨晴。”
“嗯?”萧雨晴立刻抬头,她从苏然平和却深邃的目光中,读出了某种决定。
“你留在这里。”苏然的话简洁明确,“陪着杨兰姐和小云。协助周警官,务必确保她们安全转移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与萧雨晴相接,传递着更深层的嘱托,“护好她们,也护好自己。我留了后手在你身上,危急时自会触发,但你仍需谨慎。”
萧雨晴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她向苏然身边靠了半步,姿态看似只是聆听,实则气息微调,已隐隐将杨兰和小云护在更易反应的角度。
!苏然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投向窗外。
暴雨如瀑,天地晦暗,雷声沉闷滚动。
苏然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投向窗外。暴雨如瀑,天地晦暗,雷声沉闷滚动。
他随手将卫衣兜帽拉起戴上,这个寻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带着某种利落的决意。指尖掠过领口,随意地松了松,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出去透口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厚重的雨幕,直抵漆黑如墨的江对岸,“顺便看看,这下了半夜的雨什么时候能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萧雨晴脸上,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店门。
经过周正身边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察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右手本能地微微抬起,像是要阻拦或询问。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滞住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让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苏然平静的侧脸。
下一秒,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正将自己靠在身边墙上的那把黑色长柄伞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外面风雨很大。”
苏然没有看他,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只是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伞。
指尖相触的瞬间,周正只觉得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快得像是错觉。
门被推开,风雨声瞬间吞没了所有细微的响动。
周正下意识追了两步,停在门边向外望去——
昏黄灯光勉强切割出门前一小片湿漉漉的光区,之外便是被雨水统治的黑暗。
他只在视线的尽头,隐约捕捉到一个撑着黑伞的挺拔背影。
那背影在倾盆大雨中稳定得近乎诡异,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与江流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彻底融入磅礴的雨幕,再也看不分明。
只有手中的余温,和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声雷鸣,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