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雨夜(1 / 1)

几乎在他没入林线的同时,第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密,转瞬间便连成了线,最后化作一片笼罩天地的哗哗声。

夜雨来了,而且来得迅猛暴烈。

这场雨瞬间改变了一切。

身后追兵的喧嚣——枪声、犬吠、呼喊——并未被林幕隔绝,而是被更巨大的雨噪吞没、打散,变得遥远而模糊。

雨水击打在无数层叠的叶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白噪音,充斥了整个感官世界。

然而老杨知道,这绝非喘息之机。

雨水带来了寒冷,迅速浸透了他本就汗湿血染的衣物,带走宝贵的体温。

冰冷的雨水流进额角的擦伤和腿上的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持续的刺痛。

更致命的是,脚下的腐殖层迅速吸饱了水分,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深陷打滑,消耗着成倍的体力。

原本浓密如盖的树冠也开始漏水,形成一道道冰凉的水帘。

光线并未完全隔绝,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会在一瞬间将晃动的雨林照得青白惨淡,树影张牙舞爪,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雷声在云层间滚过,低沉而压抑。

他不敢停留,凭借记忆和闪电的刹那照明,在泥泞与藤蔓间艰难跋涉。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靠触觉和残存的方向感前进。

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麻木了些,但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虚弱感,正随着每一次抬腿而加剧。

仅仅几分钟后他几乎是瘫软着,靠向一棵巨榕盘根错节的气根。

粗大的根系在暴雨中犹如冰冷的肋骨。

他背靠着它,剧烈喘息,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雨打散。

撕下内襟布料包扎的动作变得笨拙而缓慢,湿透的布条很难系紧,很快又被血水和雨水浸透。

伤口在雨水浸泡下泛白,边缘火辣辣地疼,提醒他体力和热量正在飞速流失。

他需要水,但此刻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反而加剧了身体的颤抖。

他需要一个干燥隐蔽的地方,但举目四望,只有无尽的、哗哗作响的湿冷黑暗。

他知道,梭温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场雨困住了他,也同样会驱使追兵更加疯狂地收缩包围圈——他们清楚,这是拖垮猎物的最佳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透过重重的雨幕,老林外缘亮起了更多、更顽固的光源。

那不是普通手电,而是穿透力更强的探照灯或矿灯,光柱在雨帘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带,缓缓扫动。

砍伐声、吆喝声隐约传来,虽然被雨声削弱,却稳定而持续地逼近。他们正在利用雨声掩护,更粗暴地清理道路,压缩每一寸空间。

“陈文辉!” 梭温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扩音器,竟有些扭曲地穿透了部分雨噪,带着一种湿冷的戏谑,“喜欢这场雨吗?它正好帮你洗洗干净也帮我们,更容易找到你走过的痕迹。

雨水会冲刷掉气味,但也会让被踩踏过的泥泞、碰断的枝叶留下更清晰的痕迹,尤其是在强光照射下。老杨心脏缩紧,寒意深入骨髓。

他强撑起几乎冻僵的身体,借助气根和雨帘的掩护,向记忆中的二号洼地侧后方蠕动。

动作必须极慢,因为任何稍大的声响都可能被附近的追兵捕捉。

腐殖层吸饱了水,不再完全吸收脚步声,每一次从泥泞中拔腿,都可能发出“噗嗤”的轻响。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沉重的心跳,以及牙齿无法抑制的轻微磕碰声。

他勉强绕到了预想的位置。下方洼地已积起浑浊的雨水,三名披着雨衣的搜索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入,手电光柱在雨幕中乱晃。

计划不变,但执行起来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湿滑的手几乎握不住枪。

他拔出枪,拼命稳住不住颤抖的手腕,将最后五发子弹中的三发,朝着洼地对面雨夜深处概略射去!

砰!砰!砰!

枪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但依然清晰。搜索者受惊,迅速转向,灯光和枪口齐齐对准那个方向。

老杨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匍匐着靠近。

一名搜索者似乎听到了,迟疑地将手电光柱扫向声音的大致方位。

就是现在!老杨从藏身处暴起,冲锋的脚步因腿伤和泥泞而无比拖沓、踉跄,速度远不及平日,但面对他们却也足够!

军刀挥出,刃口划开雨幕和一名敌人的雨衣,狠狠刮过对方脖颈动脉,温热液体喷溅的瞬间就被雨水稀释,因为手腕有些颤抖而没有一击直接毙命,反而让对方踉跄倒地更痛苦的挣扎片刻才死去。

夺枪!自动步枪入手冰冷沉重,型号陌生,湿滑的握把差点脱手,他死死用胳膊夹住枪身,才勉强稳住,枪口因身体颤抖不停晃动。

他躲到树后,背靠树干,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的刺痛和血腥味。

另一名敌人躲到石后,惊慌地朝大致方向扫射,同时对着对讲机嘶声呼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名搜索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洼地外跑,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嘶吼求援,刚好将其他方向的追兵引向这边。

老杨咬紧牙关,从树侧猛然探出持枪的胳膊,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滚烫的枪管上,激起嗤嗤白气。

根本无暇瞄准,视线一片模糊到看不清目标,全凭最后的战斗本能,朝着石头方向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

一个长长的扫射,子弹泼水般泼洒过去,大部分打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少数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钻进泥泞,撕开雨幕,击碎树干。惨叫响起,又迅速被雨声淹没。

这不是精准点杀,这是绝望的咆哮,是试图用最后一点火力撕开生路的挣扎。

老杨踉跄冲过去,踢开武器,夺下对讲机,搜出弹夹。

每一个动作都因寒冷和虚弱而迟钝费力,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流进眼睛,世界一片模糊。

他看了一眼倒在水洼中的年轻马仔,眼神空洞,转身欲走。

但,太晚了。

更多的光,更多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从四面八方急速涌来。

至少三四挺轻机枪的恐怖咆哮同时响起,枪口焰在雨夜中格外刺目,炽热的弹道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将他所在的洼地边缘彻底覆盖。

泥土、碎木、积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掀起,混合着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

绝对的压制火力。

老杨被死死压在积水的浅坑里,泥水呛入口鼻。

每一次试图抬头,都有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或打入身边的泥水,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

他摸出刚搜到的弹夹想换,刚抬手就有子弹打在身边泥水溅起,只能将枪死死握在手里,连举枪的间隙都没有。

包围圈正借着雨声和火力的掩护急速合拢,他能听到皮靴沉重地踩进泥水、踩断枯枝的声音从多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扩音器里,梭温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重重雨幕,带着一种猫玩老鼠的残忍愉悦,却依旧不见其人:

“陈文辉,或者我该叫你一声,‘山鹰’?”

老杨浸泡在泥水中的身体猛地一僵,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遍全身,比雨水更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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