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都陆地神仙了,还抢我奶茶? > 第208章 瑞丽江的两侧(下)

第208章 瑞丽江的两侧(下)(1 / 1)

江面咽下最后一缕锈红色的天光时,对岸的轮廓开始模糊,像一滴浓墨在湿润的纸上晕开。

先是一双手,在望远镜冰凉的金属筒上显露出来。

指节粗大,皮肤粗糙,虎口和食指内侧覆着厚茧,但此刻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它们稳稳地托举着镜筒,如同磐石托举着唯一的缝隙,透过那狭窄的视界,贪婪地汲取着87米外的、另一个世界的光与影。

夜色如潮水漫上来,淹没了山峦的棱角,吞没了江心的波光,却在那双手中紧握的镜筒尽头,固执地留驻了一小团暖黄——那是“云之南”米线店窗内透出的灯光。

光线昏朦,堪堪勾勒出店门口一个旧木凳的轮廓,以及凳子上那团更为深邃的、几乎与黑夜同化的浓郁影子。

那影子,是一盆绿萝。

持镜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上的青筋在逐渐失去温度的空气中微微凸起。

镜筒微微调整角度,让那点稀薄的光更好地流淌过叶片的轮廓。

一片,又一片。肥厚,油亮,舒展得近乎肆意,即使在暮色里,也能感受到那股从叶片里满溢出来的、倔强的生命力。

藤蔓从盆沿垂下,在晚风里极轻微地晃动着,像无声的招手。

许久,许久。久到江对岸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久到身后丛林里传来第一声夜枭的啼叫,那双手的主人才有了下一个动作。

镜筒被极其缓慢、轻柔地放下,仿佛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

手腕处传来一阵滞涩的酸麻,那是长时间绝对静止后,血液重新奔流的抗议。

他依旧匍匐在原地,保持着隐蔽的姿势,只是目光不再需要镜片的折射,直接投向那片已几乎完全沉入黑暗的江对岸。那点暖黄的灯光,此刻成了天地间唯一明确的坐标。

“还是这样”

一声低语,比掠过草叶的夜风还要轻,刚一出口,就被浓稠的夜色吸收了去。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却又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一点没变。

那盆绿萝。三年,还是七四年?它好像就一直是这样,在那个位置,以那种姿态,活着。

仿佛时间的流逝、边境的风雨、人世所有的变迁,都与它无关。它只是活着,绿着,用那种沉默的、固执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蓬勃,对抗着一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一片在暗夜里依然挺立的叶子,都在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讯息,穿过冰冷江水,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

我们还在。我们都好。你,别回头,别分心。

夜雾,不知何时从江面升起,丝丝缕缕,开始模糊对岸本就朦胧的光影。

那盆绿萝的轮廓,渐渐变得氤氲,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温暖的、却遥不可及的昏黄光晕之中。

又静静地等待了片刻,直到那团光晕也似乎要被雾气稀释。

然后,他动了。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像融入地面的黑暗一样,向后缓缓蠕动,退入身后更深、更安全的丛林阴影中。整个过程,只有衣物与枯叶摩擦发出的、几乎不存在的窸窣声。

当他终于完全站起身,佝偻着背,像一个真正的、疲惫的夜归人般,转身走向丛林深处时,最后一缕属于“那边”的光,也终于被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彻底隔绝。

他比平常多逗留了片刻。这很危险。

任何脱离日常节奏的行为都可能被记录、被分析。

但他今天需要这些时间,需要多观察片刻那突兀出现的陌生男女。

他相信她们一定会被保护好,但是他自己也放不下心来,总想着亲眼目睹,每当有空时他都会想着来这儿看看。

他利落地拆解望远镜,金属部件在手中发出轻细的咔嗒声,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不过三十秒,它已变成几截看似普通的金属管和镜片,被分别塞进特制工具包的不同夹层。

他拍了拍裤腿,像个收工后顺便在江边透口气的本地工人,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入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夜色如墨,缓缓浸透边境小镇。

“云之南”米线店内,一盏暖黄色的旧式灯泡,将小小的空间晕染得温馨而静谧。苏然和萧雨晴是今夜唯一的客人。米线早已吃完,空碗旁残存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满足感。

小云没有像寻常店家孩子那样避回内室。

她搬了个自己专用的小板凳,悄无声息地挪到萧雨晴旁边的空位,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捧着下巴,大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写满了想与人分享些什么的渴望,又带着点怕打扰的拘谨。

杨兰在柜台后,并非一直忙碌。她似乎完成了一天的劳作,此刻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一个早已锃亮的玻璃杯。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女儿身上,那眼神温柔而复杂,沉淀着日复一日的守望。

偶尔,她的视线会飘向窗台上那瓶新鲜的山茶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仿佛自带微光,每当这时,她擦拭的动作会放得极缓,眼神也变得空茫,像是在凝视着花瓣纹理中流逝的时光。

!这细微的异常,落入了苏然比常人敏锐百倍的观察中。

“小云,平常晚上都做些什么呀?”萧雨晴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小云眼睛弯了弯,又有些落寞地扁扁嘴:“写作业,看电视,有时候在门口看看江妈妈不让走远。”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孩子气的、已然习惯的失望,“前阵子,有几个常来店里吃饭的叔叔,说好了放假要带我去新建的公园玩,坐那种会发光的小船。我都准备好啦!可是他们好像突然都好忙,一直没再来。”

她没说“叔叔”们是谁,但语气里的熟稔和期待后的失落,让萧雨晴心里微微一动。

“你爸爸呢?假期也不回来陪你玩吗?”萧雨晴问得更加小心,带着纯粹的关怀。

“爸爸在缅甸那边跑木材生意,”她复述着母亲说过无数次的话,熟练得让人心疼,“妈妈说,木材生意就是这样,要跟着山跑,跟着河走,一年里大半时间都在外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声音变得更轻,“上次他回来,还是还是我过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他就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带了一个好大的蛋糕,上面有巧克力做的小斧头和小树!”

说到这儿,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被记忆的火花点燃,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啊!对了对了!那天我还画了一幅画!我找给你们看!”

她不等回应,便从凳子上跳下来,啪嗒啪嗒地跑进柜台后面一处通往二楼的阶梯,想来楼上就是她们平日的住所。

很快,她抱着一本边缘有些卷角的图画本跑回来,小心地翻找着。

“喏,就是这个!”她献宝似地将那一页举到萧雨晴面前。

画纸上是稚拙却充满感情的蜡笔画: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但色彩缤纷的蛋糕,蛋糕旁站着三个简笔画小人。

中间最小的是她自己,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旁边牵着她的手、穿着裙子的,明显是妈妈杨兰,线条温柔些。而另一边

另一边那个代表“爸爸”的小人,画得有些局促。身体是简单的蓝色长方形,脑袋是个圆圈,脸上只有两个黑点和一道向上弯的弧线算是笑容。

孩子努力想画出更多特征,在“爸爸”的肩上,她用棕色蜡笔重重地涂了几笔,旁边还画了一把小小的、歪斜的锯子。

“我画了爸爸的工作服!还有他的锯子!”小云指着那几处,认真地解释,小脸上洋溢着创作完成的骄傲。

但很快,那骄傲淡去,变成了一丝困惑和沮丧,“可是可是我画不好爸爸的脸。我照着妈妈说的画,画了眼睛和嘴巴,但总觉得不像。不像真的爸爸。”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纸上那个简单的笑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孩童难以理解的失落:“妈妈和爸爸都不喜欢拍照,家里只有一张很旧很旧的全家福,还是我小时候的,都看不出爸爸的模样了…

所以我最喜欢画画,我想把爸爸画下来,这样他不在的时候,我就能看看。”

她抬起头,眼里有迷茫的水光,却努力忍着,“但我画得不好画不出来。现在现在我有时候使劲想,都有点想不起爸爸笑的时候,眼睛到底是弯成什么样子的了。只记得他手心很粗糙,但是很暖和。”

她努力想说得更生动些:“爸爸身上总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木头,还有一点点江水的味道。”

她的鼻子皱了皱,仿佛在试图捕捉那早已消散的气息,“他还会认好多星星,说在山上夜里看得很清楚。他答应过我,下次回来,教我认北斗星和猎户座”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句承诺,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暖黄的灯光里。

“他本来说今年会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可是最后是妈妈还有一些叔叔阿姨一起,他却没回来” 她最后轻声补充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句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茫然的、被时间稀释的思念,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柜台后,杨兰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然的笑容,适时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热水壶,为苏然和萧雨晴续上微温的茶水。

“小孩子就爱瞎想。”她的声音温和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的家事,“她爸就是个普通伐木工头,跟着项目走,哪里有大木料就去哪里,深山老林的,信号不好,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赚的都是辛苦钱,也没啥本事,倒是让孩子惦记了。”

“妈妈,爸爸很厉害的!”小云却立刻抬起头反驳,小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他能看懂好复杂的地图!力气也大!他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只是只是工作太忙了。”

她再次为父亲辩护,那份无条件的信任和爱,与她话语里那巨大的时间空白形成刺眼的对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兰没有接女儿的话,只是伸出手,极为轻柔地将小云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压缩了千言万语无法诉说的酸楚、骄傲、歉疚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担忧。

“嗯,爸爸忙。”她只低声应了这么一句,便转身走回柜台,背对着灯光。

苏然全程沉默地听着,看着。

他能“听”到杨兰平稳语调下,心脏如困兽般沉重而焦虑的搏动;能“看”到小云天真话语背后,那如同缺了一角的拼图般不完整的童年;能“感”受到那瓶山茶花上,凝聚着何等深沉而无望的祈盼。

所有的线索——女人过度平静的掩饰、孩子缺失的父爱、窗外若有若无的规律性视线、都在他心中无声拼凑,指向一个超越普通“木材生意”的残酷真相。但他此刻并未说破,只是将这厚重的沉默尽数收下。

为了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萧雨晴努力将话题引向学校、画画、小云喜欢的动画片。

女孩渐渐恢复了孩子的活泼,笑声清脆起来。杨兰也重新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真实的微笑,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眼神片刻不离,仿佛要将这平凡的温馨时刻,牢牢刻进心里。

夜渐深,江风带来沁人的凉意。苏然和萧雨晴起身告辞。

“老板娘,附近有干净的住处吗?”苏然问。

杨兰立刻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抽离,恢复成干练热情的店主模样:“有的,往前走不远,‘边防宾馆’,干净也安全。老板是我远房亲戚,提我名字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雨晴单薄的衣衫,语气里多了份自然而然的关切,“晚上这边比城里凉,宾馆热水倒是充足,回去记得喝点热水驱驱寒。”

这份透着烟火气的细致关照,在边境寒夜里显得格外熨帖。

小云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半个身子藏在妈妈身后,挥着小手:“姐姐再见!大哥哥再见!明天明天米线汤会更鲜哦!”她努力想出一个让人再来的理由。

萧雨晴笑着回头:“好,明天…明天姐姐来教小云画画好不好?”

“真哒?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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