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6月1日(第十一次崩坏结束后第一日·黎明)】
黎明的微光刺破天际,洒在西北亚荒原的赤红冰海上,将这片死寂的战场染成一片诡异的金红。
后援队的车辆轰鸣着驶来,车轮碾过破碎的机械残骸与冰封的血迹,飞行器轰鸣声划破死寂的战场。
当队员们推开机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赤红的寒冰无边无际,冻住了无数融合战士的最后姿态——有人保持着挥剑的动作,铠甲上还凝着淡金色的律者能量痕迹;
有人蜷缩着护住战友,指尖仍紧紧攥着断裂的支配之键;
武装人偶的残骸散落其间,破碎的光学镜片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我……我们赢了?”一名年轻队员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出发前,他们都做好了全员覆没的准备,甚至已经写下了遗书。
此刻却被这惨烈的胜利击溃了心理防线,压抑的哭声从队列中蔓延开来,有人蹲在地上捂住脸,有人对着红冰中熟悉的身影喃喃自语,泪水砸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有人举起武器,对着天空发出嘶哑的欢呼,可欢呼声里满是悲痛,听得人心头发紧。
凯文仍伫立在红冰中央,周身的冰火气息尚未完全消散。
他低头凝视着脚下一块微微隆起的冰面,那里传来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抬手挥动天火圣裁,烈焰裹挟着寒气劈开冰层,露出下方被伤得奄奄一息的千劫。
他气息微弱,非天形态的赤红能量残留护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还能起来吗?”凯文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千劫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猩红眼眸勉强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凯文,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凯文不再多问,俯身将他抱起,冰冷破损的铠甲蹭过千劫染血的衣物,转身走向后援队:“带他回基地治疗。”
不远处的废墟旁,科斯魔缓缓站直身体。
毗湿奴形态尚未完全解除,暗紫与墨黑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芒,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从凯文开启吞噬崩坏兽、千劫解封力量,到华燃烧记忆发动攻击、最后红冰吞噬战友,整场悲剧他都看在眼里,震撼像巨石压在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牺牲战友的痛惜,有对凯文决策的理解,还有对这场胜利的茫然。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死鱼脸,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目光投向凯文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像被风吹散:“队长……”
他不怪凯文。
末世之中,本就没有完美的选择,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决断。
可那些熟悉的身影永远留在了红冰之下,这份沉重,终究难以言说。
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冰屑与尘土,原地的科斯魔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飘落的冰晶覆盖。
苏半倚在断裂的支配之键残骸上,指尖还残留着精神链接的微弱余温。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冰面上洇开细小的水渍。
过度操控无数昏迷战士的精神力早已枯竭,脑海中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连维持意识都耗费着最后的气力。
即便身体摇摇欲坠,脊背却仍倔强地挺着一丝弧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风卷着冰屑掠过他的衣角,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嵌入掌心,用这点微痛保持清醒,沉默地望着被红冰覆盖的战场,像一尊耗尽能量却依旧伫立的雕像。
逐火之蛾主基地的指挥室里,全息投影屏上正实时播放着战场的惨状。
梅站在屏幕前,面色平静地发布指令:“17号,启动‘约束律者残骸研究项目’,抽调核心科研人员组建专项小组;
通知医疗部门,全力救治归来的伤员,统计牺牲名单,建立英烈档案;
协调仅剩的三座城市,做好物资调配与民众安抚工作。”
17号的电子音应声响起:“收到,梅博士。所有指令正在同步执行。”
梅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赤红冰海,眼底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无论代价多么沉重,人类对抗崩坏的道路,都必须继续走下去。
溯夜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前世只存在于文字记载中的“约束惨剧”,此刻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远比任何描述都更令人窒息。
他知道这是一场惨烈的胜利,却从未想过,亲眼目睹时会是如此震撼。
原来,约束的惨剧,是这样的啊。
末世啊,真是残忍。
他没能改变这场悲剧,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倒下,这份无力感让他忍不住自问:
自己是否也算半个伪善者?
他终究无法给自己一个定论,只能在心里默默为逝去的人哀悼,背负起这份沉甸甸的罪责继续前行。
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专员,如今的能级已无限接近末法级律者,却也永远跨不过大陆级的门槛。
使用权能留下的“存在”受损,成了他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一个杯子,本质受损尚可修补重塑,可“存在”缺失的部分,只会被拟似存在填补,导致永远无法真正复原。
如今的他,战力或许略强于未进行“奇美拉计划”的凯文,但面对持有第七神之键、能突破融合战士能级上限的凯文,他也不确定彼此的差距,毕竟从未真正交手。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溯夜早已不再渴求更强的力量,这些,已足够他完成日后要做的事。
与此同时,战场上临时的停机坪上,一架战机缓缓降落。
樱快步走下战机,身上还带着南极任务的风霜。
南极的紧急任务结束后,樱马不停蹄地赶往战场,可她抵达了,战斗也结束。
踏入红冰覆盖的荒原时,她看着遍地的残骸、熟悉的战友气息、无边无际的死寂……这哪里是战场,分明是地狱!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如果不是南极的任务,她本该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哪怕死在战场上,也比现在这样看着地狱般的景象要好。
巨大的悔恨与悲痛涌上心头,她跪倒在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机械残骸,泪水无声滑落。
但很快,她猛地站起身,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玲还在基地等着她,她不能倒下,必须为了妹妹好好活下去。
带着牺牲战友的意志,继续对抗崩坏。
樱压下心头的悲痛,转身走向医疗车。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守护好活着的人。
医疗室内,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爱莉希雅坐在床边,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精灵耳微微耷拉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通过传送装置回到基地后,她第一时间将华送到医疗室,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
“溯夜。”
看到推门而入的身影,爱莉希雅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溯夜也回以一个艰难的笑容,目光落在华的脸上,轻声道:“她的情况不算太糟,身体上的力竭与创伤可以通过治疗恢复,只是精神层次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你一直都在好好看着大家呢。”爱莉希雅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可为什么会这样?华做了什么吗。”
“主要是因为,羽渡尘的第一额定功率,需要以‘燃烧’记忆为代价。”溯夜解释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
听到“燃烧记忆”,爱莉希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直到后半句才稍稍放下:“还好还好……那要怎么才能让她恢复记忆?不会是要送进梅比乌斯的实验室吧?或者需要收集什么稀有材料?”
她越想越离谱,脸上满是纠结。
溯夜被她可爱的胡思乱想逗得噗嗤一笑:“爱莉不许可爱了。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通过一些引导就好,比如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的协助,或者直接进入她的记忆进行唤醒。
等她醒过来,我就可以帮她恢复,最多只是有些记忆模糊,不会有太大影响。”
“原来是这样!”爱莉希雅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
房间里的沉重氛围,似乎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些许。
可笑着笑着,爱莉希雅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溯夜,心想,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经历了这么多牺牲与离别,她好像成长了许多,也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上隐藏的真相。
她看了看刚治疗结束离开的医生,转头看向溯夜,轻声唤道:“溯夜。”
“嗯,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也‘背叛’了大家,你……”
话未说完,溯夜便打断了她,语气坚定而温柔:“我会支持你想做的每一件事,爱莉。”
爱莉希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溯夜真的懂她,不管未来她要走向何方,她都不会孤单。
这里有她的朋友,有她想要守护的人,还有永远会支持她的溯夜和大家。
她故意板起脸,故作生气地说:“溯夜——你打断我说话了哦!”
“我很抱歉?”溯夜忍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
“毕竟这很不礼貌。”
医疗室内,两道空灵的笑声响起,驱散了残留的阴霾,像是在绝望的废墟中,开出了两朵温柔的花。
另一座基地的医疗室里,帕朵菲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猫耳蔫蔫地贴在头皮上。
“咦?我怎么在这里?”
“不是在走廊里晕倒了吗?怎么跑到医疗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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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自语,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身体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有点乏力。
医疗室里空无一人。
浑身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她揉了揉眼睛,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基地里静得出奇,往日里喧闹的走廊空荡荡的,食堂、训练场、任务公示屏前,都看不到半个人影。
“有人吗?”帕朵喊了一声,只有回声在走廊里回荡。
帕朵越跑越慌,猫尾巴紧紧缠在腿上。
她一路跑到指挥室,终于看到了几个身影——几名联络员正对着终端忙碌,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悲伤。
“有人!太好了!”帕朵松了口气,连忙跑过去。
“你们好呀!请问大家都去哪里了?是不是有新的任务?”
联络员们看到帕朵,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们本以为这个基地里的融合战士都还在战场上。
一名联络员停下手中的工作,语气低沉地说:“帕朵菲莉丝……基地里已经没有其他融合战士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真相:“大部分融合战士,都牺牲在约束之律者的战场上了。”
“什么意思?”帕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家都去哪儿了?埃尔文呢?科斯魔呢?阿华呢?爱莉姐呢?”
联络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第十一次崩坏……约束之律者降临了。我们打赢了,可是……大部分融合战士,都牺牲在了战场上。”
帕朵的猫耳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牺牲了”这三个字。
那些平时和她一起聊天、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分享八卦的朋友,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就这样……不在了?
与此同时,维尔薇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梅比乌斯把她丢进医疗室后就没了踪影,只有终端上溯夜发来的几句问候。
虚空万藏放在床头,时不时发出“受损程度73”“需紧急维修”的滴滴声,此刻的它还没有什么人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v2v吓没了。
维尔薇瞥了它一眼,心里有些无奈。
这个宝贝疙瘩是梅比乌斯帮忙捡回来的,可现在的她,根本没能力修复它。
本我维尔薇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茫然。
这场战斗太难了,人类想要活下去,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不是那些天赋异禀的副人格,那些发明创造、奇思妙想,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个最纯粹的“维尔薇”。
现在副人格们都崩溃了,她只能等康复后重新分割人格,才能继续科研工作。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爱莉希雅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溯夜。
“维尔薇!”爱莉希雅一眼就认出了她,快步走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是真的维尔薇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真正的维尔薇。”溯夜也跟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友好。
本我维尔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害羞地回应:“爱莉希雅,溯夜……好久不见。”
她真的很开心,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她这个“不起眼”的本我。
爱莉希雅的热情,溯夜的温和,让她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们来看我,还有……帮我谢谢梅比乌斯救了我。”
“好,但不用谢呀,我们是朋友嘛!”爱莉希雅笑得眉眼弯弯。
“嗯!”维尔薇用力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爱莉希雅坐在病床边,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谢谢。”维尔薇点了点头。
“就是……有点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没用呢?”爱莉希雅摇了摇头。
“你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棒了。那些维尔薇虽然厉害,但你才是真正的维尔薇呀。”
溯夜也附和道:“等你康复了,想要分割人格也好,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也罢,你只会是你啊。”
本我维尔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们。其实……我有点害怕,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没关系呀,慢慢想就好。”爱莉希雅笑着说。
“我们可以一起想,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呢。”
三人坐在医疗室里,聊着战斗后的感受,聊着未来的打算,聊着基地里的趣事。
维尔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害羞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与愉悦。
维尔薇悄悄看了看爱莉希雅,又看了看溯夜,心里默默想着: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在她心里,爱莉希雅是最好的朋友,地位比溯夜稍微高那么一点点——至于为什么,就不展露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玻璃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平静。
至深之处的教堂里,阿波尼亚站在中央,面对着无脸无性的神像,双手合十。
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悲悯,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精神波动。
她没有参战,却能感受到战场上逝去的生命气息,那些年轻的、炽热的灵魂,永远停留在了红冰之下
“愿你们的灵魂得以安息,愿人类的未来,能少些苦难。”
她轻声祈祷,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怅然。
第十一次崩坏结束了,约束之律者陨落,可人类的处境并未好转。
曾经遍布全球的城市,如今仅剩三座城市,幸存者们蜷缩在这最后的避风港里,望着满目疮痍的世界,眼中徒留迷茫。
逐火之蛾赢了一场战斗,却仿佛输掉了整场战争。
约束的惨剧耗尽了人类最精锐的战力,如今的他们,连押上“一切”与终焉之律者决战的资格,都已失去。
残烬之上,余温渐凉,人类的抗争之路,愈发艰难。
(第1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