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5月31日(第十一次崩坏爆发后五日)】
浅金色的结界如同一张缓缓铺开的巨网,又在短短两天内吞噬了整片中东大地。
卫星图像上,曾经孕育过璀璨文明的土地彻底沦为死寂的荒原,没有一丝生命信号,连风掠过的痕迹都被结界的能量压制得荡然无存。
结界的边缘正以一种平稳却骇人的速度向西亚推进,那道晃眼的金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而逐火之蛾的主基地,就处在这条死亡轨迹的正前方。
战情室的全息投影屏上,金线与主基地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每跳动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猜测永远是猜测,不如亲自去试试。”
当维尔薇的身影出现在结界边缘时,驻守在外围的士兵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天才的机械师甚至没带任何防护装备,就那样站在那道浅金色的界线前,风吹起她的工程服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各种工具零件。
“喂!维尔薇博士!危险!”通讯器里传来士兵焦急的呼喊。
专家维尔薇充耳不闻,她盯着那层近乎透明的金色屏障,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像是在感受能量的流动。
“危险?”渐变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张扬的笑意。
“不靠近点,怎么知道这笼子的门在哪里?”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伸进了结界。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血液流动的速度骤然放缓,指尖的神经末梢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连带着腰间工具包里的机械零件都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抗拒这股压制力。
但预想中身体机能彻底崩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的手臂还在,心跳还在,只是力量被极大程度地削弱了。
“果然。”专家维尔薇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能量监测数据。
机械腕表上的能量数值疯狂下跌,从峰值一路跌破警戒线,到一个值后却不再变化。
将手拿出后,力量迅速恢复,很快回弹到正常值。
“约束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它有一个明确的压制阈值。只要同时涌入的能量总量超过这个阈值,结界的效力就会出现缺口。”
简短的情报被她直接发送给梅,附带着一行加粗的字:缺口出现的瞬间,就是唯一的机会。
战情室里,梅看着终端上的信息,节奏沉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制定作战计划——以‘饱和式能量填充’为核心,调集所有融合战士、武装人偶、作战兵器,分批进入结界。用数量堆砌出超越阈值的能量缺口,最后,由凯文突进,斩杀律者。”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整个战情室的空气。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杀式冲锋。
以踏入结界的战士牺牲,只是为了给后面的人争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机会。
“现在的人类,已经没有退路了。”
梅的目光落在投影屏上,那片代表着人类城市的光点,已经黯淡到不足15。
“再放任下去,我们连拼的资格都没有。”
她转身看向17号,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把计划发布下去,所有作战单位,立刻集结。”
“梅。”
凯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沙哑。
他看着梅的背影:“发布这件事,其实我可以……”
“不行。”梅打断了他,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挺得笔直。
“凯文,我是逐火之蛾的领袖,是人类的领袖。这份背负,必须由我来扛。”
凯文沉默了,他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总是盛满冷静的肩膀,此刻似乎也微微绷紧。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你会被很多人怨恨的。”
“我知道。”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们会怪我吗?怪我……把他们推向死亡?”
“不会。”
凯文走上前,站在她的身侧,目光与她一同落在那片浅金色的结界上。
“我只会相信你,大家也一样。”
主基地前的广场上,轰鸣声此起彼伏。
融合战士们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铠甲碰撞的声音、武器出鞘的寒光、武装人偶的机械运转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歌。
樱因为南极的紧急任务,此刻还在万里之外,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她急促的道歉和“一定尽快赶回来”的承诺;
伊甸被派去守护撤离的民众,没能出现在集结的队伍里;
溯夜和梅比乌斯留在研究所,一个负责调整结界能量的监测参数,一个盯着波动数据,他们是后方的支撑,不能踏入战场;
至于格蕾修,那个总是抱着画本的小女孩,此刻正被安排在地下安全区,超变因子延长了她的成长周期,让她至今仍是一副稚嫩的模样。
她太小,还没到需要背负这些的年纪,那双握画笔的手,也不该染上鲜血。
爱莉希雅站在人群里,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精灵耳轻轻晃动,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
凯文一身黑色铠甲,站在最前方,周身的气息凛冽如冰;
华握着羽渡尘,羽毛雨在她周身轻轻旋绕,目光坚定;
苏仍是一副贤者模式,手里飘浮着须弥芥子。
科斯魔站在角落,一身黑衣,沉默地擦拭着匕首;
维尔薇则在调试着她最新改造的机甲,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上千人的队伍,沉默地站在广场上,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梅曾再次联系至深之处,希望阿波尼亚能参战。
但电话那头,阿波尼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拒绝道:“我需要镇守这里,梅,我能做的,只有为你们祈祷。”
梅没有再强求。
精神感知型的融合战士,本就不适合这场硬碰硬的战争。
阿波尼亚能做的,早已做完了。
一处庭院的露台上,茶香袅袅。
溯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主基地的方向。
伊甸坐在他对面,手指摩挲着杯壁,眼底带着一丝怅然:“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站上战场。”
阿波尼亚坐在一旁,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抬手为伊甸添了些热茶,声音柔和:“你已经做得很多了,伊甸。守护民众,和冲锋陷阵一样重要。”
伊甸笑了笑,眼底的怅然淡了些:“谢谢你,阿波尼亚。”
她顿了顿,看着阿波尼亚的眼睛,忽然轻声道。
“你好像……不再那么信奉‘神’了。你的话语里,多了很多人情味。”
阿波尼亚的指尖轻轻划过茶杯的边缘,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太多人,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比起虚无的神,这些人的意志,更值得被敬畏。”
三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最后,溯夜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该去战情室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桌的空位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茶杯,杯沿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那是爱莉希雅的位置。
她早已去了集结的广场,没有喝这最后一杯茶。
溯夜走后,露台上只剩下伊甸和阿波尼亚。茶香依旧,却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离愁。
集结的广场上,一道全息投影骤然亮起。
梅的身影出现在投影中,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所有躁动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我们将要面对什么。”
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约束之律者的结界,是悬在人类头顶的利剑。它吞噬了非洲、中东,吞噬了无数生命,现在,它要吞噬我们的家园。”
“我们没有退路了。”梅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每一张脸。
“这场战争会很艰难,会有很多人牺牲。但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的牺牲,不是徒劳的。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人类文明的丰碑上。你们,代表着人类的意志!”
“我们是逐火之蛾,是人类文明的最后防线!今天,我们踏入结界,不是去送死,是去点燃希望!我们的血肉,会化作刺破囚笼的火种;我们的牺牲,会为人类,搏一个未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我们,一定会战胜崩坏!”
“战胜崩坏!战胜崩坏!”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冲破云霄,连空气都在颤抖。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梅就是信念,就是希望。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可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他们,代表着人类。
梅的投影消失后,凯文走上前,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队伍,声音沉稳有力:“我会尽可能地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我们,会战胜约束之律者。”
公认的最强战士,梅的爱人,他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的士气都高涨到了极点。
人群中,华悄悄拉了拉爱莉希雅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大家……能回来吗?”
爱莉希雅转头看向她,看到了她眼底的担忧,看到了她对过往队友的怀念。
爱莉希雅转过头,看着华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带着无比的坚定。
她轻轻拍了拍华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会的。我们都会回来的。”
她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难,但她是爱莉希雅,她要给所有人希望。
就在这时,她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溯夜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等你回来。
爱莉希雅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第一研究所里,梅比乌斯靠在轮椅上,看着终端上的集结名单,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千劫那家伙,倒是个不错的助力。苍玄,去把他带过来。”
苍玄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对千劫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那个周身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男人,光是听到名字,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攥着终端,脚步迟疑地走出研究所,正好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埃尔文。
“埃尔文!”苍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拉住他。
“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千劫的事?就是……随便聊聊,缓解一下紧张。”
埃尔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带着她走到附近休息室的红色沙发旁坐下。
休息室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墙上还贴着以前的任务通知,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没什么好说的。”
埃尔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毒蛹和千劫,真的没多大关系。他只是在那里执行过任务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以后,不要再谈这些流言了。也没有什么能谈的了。不会再有人向你打听这些,我也不想再谈论以前的事了。”
第十一次崩坏带来的绝望,已经压垮了太多人。
那个曾经喜欢传播八卦、叽叽喳喳的埃尔文,已经不见了。
苍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终端响了。是华发来的信息:我去接千劫,你留在基地待命。
苍玄看着信息,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关押千劫的监狱,建在主基地的最外围,此刻,那道浅金色的结界,已经快要蔓延到监狱的围墙外了。
监狱里,光线昏暗。
千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猩红的眼眸盯着天花板,周身的狂暴气息收敛了不少,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华。
“啧,还以为会是樱来。”
千劫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上下打量着华,眼神里带着陌生。
“你是谁?”
华握着羽渡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平静:“千劫,我知道你对很多事都有怨恨。我也对那件事感到遗憾,但——你也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应有的责任。”
千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站起身,周身的狂暴气息瞬间爆发开来:“哦?所以你是来追究责任的?那,来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光芒。
华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不然,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来。”
她看着千劫的眼睛。
“而且,追究你的责任,不是单凭我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呵,你倒是个明白人。”
千劫收起了身上的气息,他盯着华手里的羽渡尘,眉头微微蹙起。
“等等,这把武器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他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啊,我想起来了。你叫华,对吧?”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华:“正好,我这几天一直想问问你。你的队长被凯文杀死之前,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华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千劫是想激怒她。
她握紧了羽渡尘,声音依旧平静:“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约束之律者的结界已经逼近,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千劫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我问你,伊默尔死的时候,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有没有向你们倾吐她的苦痛?”
华抬起头,看着千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关于p-21海域上发生的一切,你应该去问凯文。”
她顿了顿,补充道。
“希望你能冷静一点,千劫。你毕竟不是野兽。”
“或许吧。”千劫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但不是现在。”
他的周身,狂暴的崩坏能开始涌动,像是要将整个监狱都掀翻。
他就是想发火,想找个人好好打一场,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席卷了整个监狱。
浅金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监狱的半边墙壁。
千劫的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的崩坏能瞬间消散,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倒去。
“千劫!”
华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避开了那道浅金色的界线。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千劫,心里满是震惊:怎么会这么快?结界居然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可千劫的体质……不该这么轻易就倒下的。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浅金色的屏障。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身体的力量被压制了大半,但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彻底失去生机。
她心里一动:压制力被分摊了?正面战场,应该已经开打了……
她抬头望向主战场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没有丝毫犹豫,华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那片浅金色的结界。
她走到千劫身边,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咬紧牙关,拖着他沉重的身体,朝着主基地的方向走去。
浅金色的光芒,在她的身后缓缓蔓延,像是一条吞噬生命的巨蟒。
而战场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人类的反击,正式打响了。
(第1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