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5月10日
穆大陆的清晨,阳光穿透了高层大气,为这座悬浮于太平洋上的科技之城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城市苏醒的脉搏通过磁悬浮轨道和数据光缆无声地传递,而溯夜的公寓里,只有他规律的呼吸声和光子屏幕幽蓝的微光。
一封加密信件静静地躺在终端界面上,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 “obi”。
“关于你提出的‘能量诱导细胞定向变异’猜想,研究组正在进行初步模型推演。鉴于你对此问题的独到见解,诚邀你于本周五上午10:00,参与一次非正式的技术圆桌讨论。地点:穆大陆生物研究所,b-2区,静思厅。”
落款简洁有力。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份来自顶尖科学家的直接邀约。
溯夜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如同在抚摸无形的棋盘。
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远超任何任务指令。来自痕的审视是“安全评估”,而来自梅比乌斯的召唤,则是“思想的审判”。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证明自己无害的外围顾问,而是被拉入了风暴的核心,成为一位“观察者”眼中的“被观察者”。
这既是最大的风险,也是他等待已久的契机。
他关闭了终端,走到房间角落。墙上,那柄名为“断夜”的长剑被稳妥地悬挂在特制的剑架上。
他伸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剑柄,那股血脉相连般的共鸣感瞬间传来。
这把由他亲手重铸的剑,是他力量的象征,也是他穿越时空的凭证。
他需要它,不仅是为了斩断敌人的躯壳,更是为了在未来的博弈中,斩开命运的迷雾。
周五上午,十点整。
穆大陆生物研究所,b-2区。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工业区截然不同,线条流畅,充满生命科学的韵律感。
静思厅位于b-2区的核心,是一个环形的、充满未来感的空间。
墙壁由可交互的全息屏构成,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演化的、关于能量与细胞关系的动态模型,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溯夜步入厅内,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角落里,痕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眼神锐利如鹰隼,从溯夜踏入的瞬间就锁定了他。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审视。
环形桌旁,坐着两三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科学家,他们低声交谈着,偶尔瞥向溯夜,眼神中带着专业人员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形厅中央,那道悬浮的全息影像。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浅绿色长发,发丝在虚拟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新生的嫩芽。她穿着简洁的白色实验服,内搭一件贴身的绿色上衣,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她的面容算不上绝美,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智慧,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映照出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思绪。
她的眼神平静地俯视着下方,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调整着中央的模型参数,姿态从容而自信,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 梅比乌斯 。逐火之蛾的顶尖科学家,未来的十三英桀之一,一个将“求知”与“哲学”融为一体的存在。
溯夜在心中暗自评估。与他所知的“历史”形象相比,眼前的梅比乌斯更加年轻,但那份洞悉一切的气质却已初现端倪。她不是在研究数据,她是在与“未知”对话。
“欢迎,‘影’先生。”主持会议的科学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我们开始吧。”
会议的开场是程式化的。科学家简要介绍了溯夜的报告,以及研究组根据他的猜想建立的初步模型。
全息屏上,复杂的方程式和能量流场图快速闪过,模型显示,溯夜的猜想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验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前所未有的能量精度和生命样本。
“‘影’先生,”一位金发的女科学家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你在报告中提到的‘非线性能量场对细胞端粒的诱导作用’,其数学模型非常激进。你是如何得出这个推论的?”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本身无懈可击,但回答的方式却能暴露太多。
一个真正的“独立研究者”不可能凭空构建如此前沿的模型。
溯夜微微垂眼,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博士,我的推论并非源于完整的数学演算。而是源于一个长期的观察——当生命体持续暴露在某种特定频率的崩坏能场中时,其细胞衰老的速率会出现一种……反常的减缓。这种现象,就像……就像黑暗中的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我尝试用数学去捕捉这缕‘微光’,但模型……远未完善。”
他刻意使用了“观察”、“微光”、“捕捉”这类感性词汇,将严谨的科学推论包装成一种源于长期经验的“直觉”。
这既解释了他知识的来源,又为“先知”的直觉留下了合理的解释空间,显得真实而不完美。
金发女科学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勉强说得通。
这时,中央的全息影像微微波动,梅比乌斯开口了。
她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平静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抵达灵魂深处。
“‘影’,”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精准地落在溯夜身上。
“你的猜想,源于纯粹的逻辑推演,还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觉’?”
来了。
这是灵魂的拷问。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溯夜回答中“直觉”二字的分量。
溯夜迎向那道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他沉默了数秒,让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博士,当一个人长久地凝视深渊,深渊的某些‘回响’,会以直觉的形式浮现。我无法解释它从何而来,我只知道,它指引的方向,或许值得一试。”
“凝视深渊……”梅比乌斯轻声重复,全息影像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纯粹的好奇与兴趣。
在她看来,溯夜不是在说谎,而是在描述一种她所理解的“哲学困境”——当观察者深入未知,其思想本身就会被未知所影响。这个回答,非但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这个名为“影”的思想体,在她眼中变得更加“有趣”了。
会议继续,气氛微妙地转变。梅比乌斯的兴趣,让其他科学家的态度也从审视转向了探讨。
他们开始就模型的细节向溯夜提问,溯夜从容应对,展现出扎实的理论功底,同时巧妙地引导话题,将讨论引向一些他真正感兴趣、但又不至于暴露过多的前沿领域。
当会议接近尾声,所有人都以为将要结束时,一直沉默的痕突然开口了。
他的问题与学术无关,直指人心。
“‘影’,”痕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如此渴望力量,渴望进入这个领域,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守护什么?”
这是一个价值观的拷问,来自组织安全官的终极试探。他要确认的,是溯夜的“根”。
溯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全息屏上那个象征着生命与能量交织的模型。
那是一个关于“为什么”的模型,而不是“如何活下去”的模型。
“力量本身没有意义。”溯夜的声音在静谧的厅堂里响起,清晰而坚定。
“它存在的意义,是让‘静思厅’这样的地方,能一直讨论‘为什么’,而不是‘如何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最后落在梅比乌斯的全息影像上。
“是为了守护,能让我们坐在这里,讨论‘深渊回响’的资格。”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梅比乌斯的全息影像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这个回答,完美地契合了她对“文明火种”的守护理念。
会议结束。
溯夜走出研究所,阳光刺眼,驱散了静思厅内那片人造的、充满压迫感的微光。
他握紧了手中刚刚获得的新身份卡,上面清晰地标注着“b-2区临时权限”。
他知道,自己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成功地将“被观察者”的身份,转化为“被研究者”的“思想源”。
他既满足了梅比乌斯的求知欲,又通过“守护文明”的宏大叙事,避开了痕的价值观拷问。
他没有回头,而是迈步走向城市深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如同一把刚刚出鞘、却已斩开迷雾的利剑。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