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的暖风拂过奥瑟兰临时行宫外的工地,带来了泥土与钢铁混合的气息。两个月,仅仅两个月,眼前的景象已与艾莉丝德拉女王初归时截然不同。坑洼的道路被碎石填平,预制的路灯杆沿街林立,夜晚降临时,它们会洒下军团带来的、稳定得令人心安的冷白光晕。港口昼夜不停地吞吐着货轮,卸下成箱的机械、建材,以及更多穿着灰色制服的军团技术人员。
然而,重建的喧嚣越是热烈,艾莉丝德拉内心深处的不安就越发清晰。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政务文件,而是一张精灵大岛的简图。她的指尖缓缓划过奥瑟兰与瓦诺兰蒂尔合并后的新版图,然后继续向外,点在那些或尚处于懵逼,或开始有所警惕与恐惧的邻国上。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毒蛇,在这两个月的忙碌沉淀后,终于咬穿了她的侥幸心理。
他们给她“军刀鸟”,助她清剿内部,帮她重建家园,将她塑造为精灵大岛上最强大的势力……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恐怕是让她成为那柄最锋利的剃刀,为军团无血地剃平整个精灵岛。当所有精灵王国都在“奥瑟兰模式”的威逼利诱下,或被迫或自愿地纳入这个以她为象征的体系时,军团只需控制她一人,便能间接掌控这片辽阔土地的一切。届时,所谓的“联合王国”与军团的一个行省,又有何区别?最后军团完全可以通过政治手段吞并下这个国家。
她成了军团织就的那张无形之网上,最关键的一个节点。而她,竟亲手参与了这张网的编织。
就在艾莉丝德拉被这个念头压得几乎窒息时,在遥远的卡里,程海的办公室里,一场关乎另一张网的谈话也正在进行。
程海看着面前的雅各布,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克桑提尼亚和德伦特兰,不是傻子。我们向精灵岛交付‘军刀鸟’,哪怕改了批次号,说它是精灵自行生产的战机,他们也看得出这玩意和ig-21是同一级别的货色没有军团的支持是不可能出现在精灵岛的。这已经擦边,甚至可以说是违背了《瑞文顿条约》的精神。”
雅各布点头:“马库斯太子和赛伊德大统领都不是安分的人,他们需要安抚,更需要敲打。单纯的警告不够,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堵住他们的嘴,也标明我们的底线。”
“那就给他们利益。”程海走到墙边的海图前,手指点在代表克桑提尼亚和德伦特兰的港口上,“把我们设计的那款‘轻盾’级,卖给他们。一个国家有两条的配额。”
“‘轻盾’级?”雅各布迅速在脑中调阅资料。那是军团基于1955-1965年技术设计的一款轻型导弹巡洋舰,标准排水量约7000吨,核心武器是一座单臂发射架,用于发射早期型号的防空导弹,并配备了有限的反舰能力(4具发射箱)。对军团而言是淘汰的“尝试”性设计,甚至军团自己都没有生产需要程海从系统里兑换出来。但对克桑提尼亚和德伦特兰来说,却是能极大提升舰队区域防空能力的宝贝,意义不亚于当年的“奋进”级战列舰。
“告诉他们,”程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军团基于同盟友谊提供的‘防御性舰只’,旨在提升盟友的海上安全。但每艘舰,都必须签署最终用户协议,严禁技术扩散,且核心数据链需与军团系统兼容。价格……可以‘友好’一些。”
雅各布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多重含义:这是胡萝卜,也是大棒。一方面用先进舰艇满足两国海军的渴望,巩固同盟;另一方面,兼容的数据链意味着在战时,军团能一定程度上“看见”甚至“影响”这些盟友舰队的行动。这是更深层次的控制。
“那精灵岛的事……”雅各布问。
“你亲自去一趟科彻和洛堡,”程海转过身,目光锐利,“明确告诉他们,精灵岛的局势关乎军团核心利益,奥瑟兰女王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任何试图破坏精灵岛稳定、或借此质疑军团条约执行力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不友好。但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只要遵守规则,‘轻盾’级这样的合作,未来还可以有。”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同时划下明确的红线。程海要将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扼杀在摇篮里。
克桑提尼亚,科彻皇宫。太子马库斯仔细聆听着雅各布带来的消息,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当然想要“轻盾”级,这能让他海军的防空能力迈上一个台阶。但他更清楚,这是军团为他们在精灵岛的行动支付的“封口费”。
“雅各布将军,”马库斯缓缓开口,“军团的‘慷慨’,克桑提尼亚铭记。请转告程总司令,我们理解并支持军团在精灵岛维护稳定的努力。《瑞文顿条约》的严肃性,克桑提尼亚从未怀疑。”
他选择了接受。与一艘实实在在的先进巡洋舰相比,在遥远的精灵岛与军团发生争执,是极不明智的。他得到了实惠,也看清了军团的决心。为了精灵岛,程海不惜略微突破自设的条约框架。这份决心本身,就是最严厉的警告。
德伦特兰,洛堡统帅府。
赛伊德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他大笑着拍了拍桌子:“好!程总司令果然爽快!告诉总司令,我赛伊德知道规矩,精灵岛是军团的后花园,我们绝不染指。这‘轻盾’级,我要了!以后这种好事,千万别忘了老朋友!”
对他而言,巩固自身在德伦特兰的统治、提升军力以应对周边威胁才是第一要务。军团的“警告”他听懂了,而“轻盾”级的诱惑,他无法拒绝。
奥瑟兰,临时行宫。
当埃米尔将一份新的文件《关于在奥瑟兰本土建立“军刀鸟”战机总装线的计划书》放在艾莉丝德拉面前时,女王陛下沉默了。
建立生产线,这意味着军团不仅要她使用利刃,更要让她具备自行锻造乃至打磨更多利刃的能力。这将彻底绑定奥瑟兰的军事体系,也将她“精灵岛代理人”的角色夯得更实。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仿佛看到蓝天上,“军刀鸟”进行着训练飞行,那凌厉的三角翼仿佛割裂了云层,也割裂了她所有的退路。她想起了雅各布来访时,私下对她说的那句话:“陛下,程总司令让我转告您,他欣赏有能力、且懂得审时度势的合作伙伴。精灵岛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您接下来的选择。”
是警告,也是承诺。
艾莉丝德拉缓缓拿起笔。她知道,从她签下那份流亡条约起,她就已别无选择。如今,她更是在为整个精灵族的命运做出选择。是抗拒到底,最终在军团的铁蹄下化为齑粉?还是接受这带着屈辱的“馈赠”,利用军团的力量和规则,在夹缝中为精灵族争取一个尽可能好的未来?
笔尖落下,在建立生产线的协议上,签下了她的名字。
“传令,”她放下笔,声音恢复了女王的威严,尽管带着一丝疲惫,“召集内阁。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如何与我们的邻国,进行更‘友好’的交流了。”
无形的网,已经收紧。而她,既是网中的猎物,也成了执网的猎人。在这张由军团编织的巨网中,她必须跳一场无比危险的舞蹈,为了生存,也为了那渺茫的、属于精灵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