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盯着文档末尾的“待补充案例”框。
会议通知弹出来，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标题写着“紧急项目协调会”。参会人里多了客户方三个新名字，还有那个刚调来没两周的新领导。
林晓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客户要三天内交方案，新领导在群里说‘今晚开始轮班’。”
我放下手机，打开还没关的《实操手册20》，翻到“客户临时加压应对模板”那一页。上一章整理的三十条问题里，就有这条——“如何应对客户以‘市场窗口’为由要求加班”。
我复制框架，填进这次的项目编号和客户名称，把话术改成适合明天会议用的版本。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九点十五分。我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时顺手把红色西装外套从椅背拎起，搭在手臂上。
第二天九点四十分，我走进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客户代表，表情严肃。另一侧是新领导，正低头看手机。林晓坐在靠门位置，看见我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投影还没开，空气有点闷。
十点整，新领导抬头：“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他翻开文件，“这次客户的需求很急，市场部已经准备好通宵推进，技术这边也要跟上节奏。”
客户方负责人接话：“我们理解贵司有流程，但这个项目只有72小时窗口期，错过就没了。”
我打开笔记本，把一份扫描件投到大屏上。
“各位，”我说，“我们签合同时，第83条写得很清楚：非紧急情况不接受强制加班要求。如果确实属于突发重大调整，可以启动快速通道条款，支付15倍服务溢价，并签署风险共担协议。”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客户看向合同内容，眉头皱了一下。新领导抬眼：“苏总，这是特殊情况，大家灵活一点不行吗？”
“灵活的前提是合规。”我调出过往三次启用快速通道的数据，“提速40，零事故。但如果只是工作量增加，不算紧急事项，那就得走标准流程。”
我把原始需求文档和本次变更清单并列展示：“新增部分占整体32，未涉及核心模块，不符合合同定义的重大调整。”
客户方一个女经理开口：“你们的意思是，不加班也能按时交付？”
“不是不加班，”我说，“是不需要为了凑时长而耗着。我们的交付周期是基于效率计算的，不是按打卡时间堆出来的。”
她转头和同事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我：“那就按你们的流程来。”
新领导猛地合上本子。
散会后，他在门口拦住我：“你这样会让客户觉得我们不配合。”
“如果配合意味着违约，那这个项目不做也罢。”我说，“公司信誉比单笔订单重要。”
说完我转身走向开放办公区。
林晓跟了出来，在协作平台发了一条公告：“提醒所有成员，当我们签下合同时，就已经约定了边界。下次遇到类似情况，请记住——不是你在拒绝，是规则在说话。”
我点了赞，又召集联盟几个人到小会议室。
“这不是第一次。”我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人会试探，会找漏洞，会拿‘特殊情况’当借口。但我们只要守住一次，下一次就更容易。”
林晓拿出笔记本，写了句什么。
有人问：“要是领导口头派活呢？”
“录音留证。”我说，“或者当场回复：请发正式流程，我会按优先级处理。”
“可万一对方生气？”
“那就让他生。”我说，“我们不是来讨好谁的，是来把事做好的。”
会议结束前，我看了眼手机。
客户团队刚在群里发了消息：“经过沟通，我们认可贵方的工作机制，期待合作成果。”
新领导没回任何话。
下午三点，我在工位上收到林晓的更新文件。
她把今天的会议过程整理成案例，标题是《如何用合同条款守住底线》。附件里还有一张截图，是某个同事在内部论坛发的帖子：“原来我们真的可以说‘不’。”
我打开《手册20》，把这个案例加进“实战应对”章节。
写完抬头，看见几个新人围在茶水间讨论。
其中一个说：“我以为必须熬夜才算负责，结果他们连方案排期都卡得死死的。”
另一个笑：“现在五点下班没人多看一眼，反而觉得正常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机震动，是新加坡分部的人发来消息：“你们那个合同条款，能不能共享一下？”
我回了个“可以”，顺手转发到知识库。
林晓走过来，站在我桌边：“德国那边说，他们主管看到新闻，问我们是不是出了新规定。”
“没有新规定。”我说，“只是旧规则终于有人用了。”
她笑了下：“可他们以前都不敢提。”
“因为没人带头。”我说，“现在有人走了第一步，后面的人就知道路在哪。”
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下周峰会的发言稿，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我说，“你自己定。”
她顿了一下：“可那是国际场合。”
“所以更要说真话。”我说，“告诉他们，高效不是特权，是每个打工人的基本权利。”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亮。
我拉开抽屉，把红色西装外套拿出来，挂在椅背上。
傍晚六点，办公室灯陆续灭了。
我还在改手册。
林晓路过，探头看了眼：“还不走？”
“等个反馈。”我说。
她靠在门框上：“你知道吗，刚才有个实习生问我，穿红西装是不是联盟的暗号。”
“别搞这些虚的。”我说，“规则能复制，衣服不能。”
她笑出声：“可大家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哪句？”
“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遵守的。”
我抬头看她：“我说的是‘规则是用来遵守的’。”
她眨了眨眼：“差不多。”
我摇头，继续敲字。
文档最后一行，我写下新的案例标题：客户施压+内部倒退，双线夹击下的合规反击。
下面是一段记录：
“面对外部压力与旧模式回潮，唯一有效的防御是明确规则并敢于使用。不要怕被说‘不通情理’，真正的专业，是让所有人知道边界在哪。”
写完，我按了保存。
手机又响。
是客户方那个女经理发来的消息：“今天学到了。回去我们也准备在合同里加一条。”
我回了个“好”。
抬头时，林晓还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红色的。
我没说话。
她晃了晃那件衣服：“借你的气场一用。”
然后转身走了。
我盯着屏幕，光标在“待补充案例”框里闪。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二十。
这一层只剩三盏灯还亮着。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