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林晓的消息还停在最后一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手指滑动，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三个人，技术岗，聊了四十分钟，没提联盟，却问了手册的事。
这不像闲聊。
我打开公司内部系统，调出权限日志。三人最近三次登录时间都在晚上九点以后，访问的文件夹是“历史项目归档”，而他们目前负责的业务根本不涉及这些内容。
我点了标记，顺手在it协查后台设了关键词预警：加班制度、任务拆解表、手册回收、联盟整改。
系统反馈提示音响起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十七分。
一条邮件外发记录被拦截——新领导向一个外部私人邮箱发送了加密附件，标题是“改革建议草案_v1”。安全审计规则触发了元数据快照留存，虽然看不到正文，但接收方信息跳了出来：张维，某行业媒体专栏作者，三个月前写过一篇《反加班思潮正在摧毁企业管理根基》。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到桌面，我把近期几场非正式会议的录音导入分析工具。三人小组的语音片段里，有人提到：“那个拆解表就是走形式，真正赶工的时候谁看那个？”另一个人接话：“《权益指南》得想办法压下去，现在新人拿它当护身符。”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确定。
这不是抱怨，是计划。
我关掉音频，靠在椅背上。
林晓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皱着。
“你看到it预警了吗？”她站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是不是想推倒重来？”
我没回答，把屏幕转向她，让她自己看关键词汇总和邮件记录。
她看完，呼吸重了些，“我们现在就上报吗？还是直接发群里？”
“不行。”我说，“现在动作，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怕了。他们还没动手，只是试探。真要反击，得等他们把话说全。”
她急了，“可再拖下去，万一他们先发制人呢？比如突然宣布废除任务备案流程？”
“那就让他们宣布。”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职场权益指南》最新版。
我翻到中间一页，标题是“如何应对复古派”。这是上周加进去的新章节，还没对外发布。
“你看这里。”我指着其中一段，“第一条，所有制度调整必须提前五天公示并收集反馈。第二条，涉及工时与考核变更的，需经法务与hr联合签批。”
林晓凑近看。
“但我们没法阻止他们开会定事啊。”
“能。”我说，“只要他们走流程，就必须留痕。口头决定不算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合规的路铺好，让他们只能踩进来。”
我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两条指令。
第一，通知法务部，明天上午更新“内部政策变更报备流程”，明确任何未经公示的规则调整视为无效。
第二，授权她牵头起草《跨部门任务备案机制试行版》，今晚启动初稿，明早九点前提交审核。
“这个机制一旦通过，所有跨组协作都必须走系统登记。”我说，“谁绕开，谁违规。”
她明白了。
这不是防守，是抢地盘。
她低头记下要点，抬头又问：“如果他们干脆不走流程，私下安排呢？”
“那就录对话，转文字，发邮件确认。”我说，“三次之后，系统自然会识别出异常派单模式，自动触发风控提醒。”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所以……我们不是在等他们犯错，是在逼他们按我们的规则犯错？”
“对。”我说，“真正的反击，不是当场揭穿，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才发现脚底下全是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稳了下来。
“那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别用公司邮箱起草文件。”我说，“先用个人账户做初稿，改天再补流转单。”
她点头，明白我的意思。
有些事，不能太早留下痕迹。
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合上电脑，却没有关机。监控面板缩在右下角，实时刷新着关键词捕获状态。
手机放在左边，联盟群消息一直在跳。有人问下周培训能不能改成线上，有人发了个表情包吐槽打印机又卡纸。
一切正常。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动了。
我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u盘，标签写着“备份_权限日志”。我把今天的记录拷进去，贴上新的日期标签，塞进最里层。
然后打开《权益指南》，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我画了个圈，把“证据固化流程”四个字圈起来，划了一道红线。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楼下马路还有车流声。
我喝了口凉掉的咖啡，重新打开邮箱。
法务部的流程更新申请已经发出，抄送栏里有陈总的名字。
我点击回复，只写了一句：请加急处理，明日晨会前需完成审批。
发送后，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这个点，大多数人早就走了。
但我没动。
我知道有些人喜欢夜里做事，觉得没人看见。
但他们忘了，系统记得。
林晓的消息弹出来：【初稿好了，发你邮箱了。
我点开附件，扫了一眼目录。
第一章：任务发起必须注明紧急程度与预期耗时；
第二章：接收人有权在两小时内提出工时异议；
第三章：口头指令未书面确认的，不计入绩效考核。
不错。
比我想的还狠一点。
我回她：明天打印五份，放会议室桌上。不要电子群发。
她秒回：懂了，要让他们觉得是“偶然看到”。
我关掉对话框，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权益指南》上。
红色封皮，棱角分明。
十年前我开始拒绝加班时，随身带的就是第一版。那时候只有十几页，手写的。
现在它厚了，也硬了。
像一块盾牌。
我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正好盖住u盘的位置。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系统预警。
关键词触发：加班制度。
来源：内部会议预约系统。
标题：关于优化项目响应机制的闭门讨论。
时间：明天下午四点。
参会人：新领导，三位技术主管。
我点开详情，备注栏写着“非正式交流，不生成纪要”。
我笑了。
不生成纪要？
那我就让它生成。
我打开录音权限设置，把这间会议室加入自动同步名单。所有未来在此召开的会议，声音都会实时备份到安全服务器。
做完这些，我合上笔记本。
灯还亮着。
我没有关。
有些地方，必须一直有光。
林晓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你还在这儿？”
“等一个消息。”
她没再问。
她走到我桌前，放下一份纸质文件，是《备案机制》的打印版，边角有点皱，像是匆忙打印的。
“我放这儿了。”她说，“明天早点来，咱们一起盯着。”
我点头。
她转身离开，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没回头，轻声说：“我们会赢，对吧？”
我没立刻答。
过了两秒，我才说：“不是会赢。是我们已经走在赢的路上。”
她没再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墨迹清晰，纸面平整。
走廊的脚步声远去。
写完，我把笔帽按紧，放在纸角压住。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八分。
【关键词“手册回收”再次触发，来源：邮件草稿箱，发件人：技术主管李某，收件人：新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