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还开着。
我盯着那张摄像头的配图，目光停在“主管级以下工位优先覆盖”那一行字上。我的位置，正好在标注红框的正中心。
林晓刚才走回座位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也一样，没动。只是把页面往下拉了点，看到安装时间写的是“即日起分批部署”。
不是通知完才装，是已经装了。
我抬头扫了一圈办公室。几个同事低头工作，没人注意这边。但我知道，监控如果真开了，现在拍下的画面，可能已经被谁看着。
赵峰在上一场会上被当众拆穿黑话，一句话都没能反驳。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关掉邮件，打开系统日志管理工具。这是我自己加的插件，平时用来追踪项目进度异常，现在可以改成监听设备访问记录。
重启电脑，后台自动启动追踪程序。我在权限申请栏提交调阅请求，理由写的是“评估团队信息安全风险”，勾选紧急流程。
it审批通常要半天，但我记得张工今天值班。他在公司十年，最认规章。只要引用条文够准，他不会卡。
申请刚发出去两分钟，内线弹出回复：“已通过，查阅时限24小时。”
我立刻进入运维后台，调出本区域设备清单。摄像头编号、ip地址、上线时间一列清楚。其中一台的安装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正是晨会结束后的半小时。
再查远程访问日志。
设置筛选条件：目标主机为我的工作机，操作类型为屏幕共享或远程控制。
系统刷出三条记录。
第一条：前晚22:17，来源终端id-8802，请求建立远程连接，持续6分13秒。
第二条：前晚23:03，同一终端再次连接，停留4分52秒。
第三条：今晨6:45，连接开启仅1分20秒，随即中断。
id-8802是谁的设备？
我翻出公司终端分配表，用快捷键搜索。结果跳出来时，我没意外。
赵峰的办公电脑。
他不在工位的时候，也能远程连进来。而我的电脑只要没关机，就会被动响应。
这不是安全管理，是监视。
我把这三段日志导出，连同摄像头安装通知截图一起打包。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备份_客户资料”，上传至公司云盘——对外看着像普通项目归档，实际只有我知道密码。
做完这些，我坐回椅子，打开邮箱草稿箱。
里面有一封没发出去的信，标题是《关于办公区域隐私保护的合规提醒》。是我上周写的，当时觉得证据不足，压下了。
现在，它该发了。
但我没点发送。
这种事，公开讲才有杀伤力。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部门晨会准时开始。
赵峰站在投影前，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掌控感。他清了清嗓子：“最近项目节奏加快，大家辛苦了。但越是忙，越要守纪律。”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人喜欢搞‘另类表达’，我不反对创新，但团队不能乱。”
底下没人接话。
我举起手。
他顿了一下，“苏总监？”
“我有个问题。”我说，“关于昨天发布的监控系统。”
他眉毛微抬，“怎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我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掏出u盘插进接口，“您知道远程访问员工电脑，需要报备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皱眉，“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直接播放视频。
画面先是行政邮件截图，接着切换到it后台日志界面，放大显示三次从id-8802发起的远程连接请求，目标主机明确标注为我的工作机。
最后定格在一条记录上：今晨6:45，连接建立，操作类型为“桌面查看”。
“赵总。”我转头看他，“您凌晨六点四十五分登录我的电脑，是为了检查哪项工作进度？”
他脸色变了，“你这是哪里来的数据？”
“公司it系统留的记录。”我说，“根据《信息安全管理办法》第五条，所有远程访问必须备案。可这三次连接，没有一次在系统登记。”
他张了张嘴，“我那是……调试系统权限。”
“那您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测试账号？”我问，“反而用主终端直接接入下属设备？”
“你！”他声音抬高，“别以为懂点技术就能污蔑领导！”
“我不是污蔑。”我按下回车，调出另一张图，“这是摄像头安装区域示意图。标注‘优先覆盖’的是主管级以下工位。而我的位置，是唯一一个既不属于基层也不属于高管层的特例。”
我停顿一秒，“为什么要单独盯我？”
会议室彻底静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悄悄合上笔记本。林晓坐在后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打字，也没动。
人事主管老周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苏经理，这些记录你能提供原始文件吗？”
“已经在云盘归档。”我说，“编号hr-sec-，命名是‘客户资料备份’，密码是部门成立日期。”
老周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it。
赵峰站直身体，“这太荒唐了！我是为了工作安全才查看系统状态，你们别被误导！”
“那您能解释一下。”我盯着他，“为什么每次连接，都是在我处理b-07项目文件时发生的？”
“前晚22:17，我正在修改合同附件；23:03，我在整理客户反馈表；今早6:45，我刚打开预算模型。”
“您连的时间，比我保存文件还快。”
“巧合而已。”他冷笑。
“三次都是巧合？”我问，“还是说，您根本不知道，远程连接会自动记录操作轨迹？”
老周这时放下手机，“it确认了，日志真实，未被篡改。而且确实没有报备记录。”
他看向赵峰，“按照《员工隐私保护条例》第八条，未经授权调阅他人工作设备，属于严重违规行为。我们需要立即启动调查程序。”
赵峰嘴唇动了动，“我只是……想了解项目进展。”
“您可以开会问。”我说，“也可以发邮件查。但不该半夜偷偷连我的电脑。”
“这不是偷！”他猛地拍桌，“我是副总！我有权限！”
“权限不等于滥用。”我说，“您有钥匙，也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翻抽屉。”
会议室有人轻轻笑了。
老周站起来，“赵总，请您配合调查。从今天起，暂停职务一周，等结果出来再说。”
赵峰瞪着我，眼神像刀子。
我没躲。
他转身要走，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还在原地站着，手搭在u盘上。
他走了。
老周收好记录，也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陆续起身，没人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我拔下u盘，回到工位。
把完整证据包重新归档，加上双重加密。然后打开新项目文档，开始列下一步计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晓发来消息：“你太稳了。”
我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我喝了口凉透的咖啡，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