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祁同伟在红园那间封闭的审讯室里,与刘建国的审讯组僵持对峙、掌控全局的时候,审讯室外的汉东大地,乃至整个资本市场,早已翻了天,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省委一号楼,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沙瑞金,此刻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站在桌前汇报工作的省政府秘书长。
秘书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心上。
“书记,完了全完了啊!”秘书长的脸皱成了一团,哭丧着语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却顾不上去擦,“京州芯谷彻底停摆,东岭重工也全面停产了!就在十分钟前,诺亚方舟资本,还有另外三家长期布局汉东的海外基金,
已经正式向省政府发来《违约通知函》,一口咬定我们这边出现重大风险,宣布触发‘不可抗力条款’,要求我们立即对合作项目执行资产清算,
还扬言要通过国际仲裁,冻结咱们汉东省在海外的所有主权账户!”
秘书长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语气更加绝望:
“不仅是海外资本,华尔街那几家最有影响力的评级机构,就在刚才,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布公告,
把汉东省的主权信用评级直接下调到了‘负面观察’级别。评级一出来,汉东省之前发行的三只美元债,
在国际二级市场上瞬间崩盘,跌幅直接突破了80,
现在已经没人敢接盘了!如果明天开盘前,我们不能拿出足够的资金完成兑付,汉东省就就会陷入实质性违约的境地!”
“砰!”一声脆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沙瑞金手里握着的青瓷茶杯,不知何时已经从手中滑落,摔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经济纠纷?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金融战争!
沙瑞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终于彻底明白,祁同伟这步棋下得有多狠——他早就把自己和整个汉东的经济命脉绑在了一起,把自己做成了汉东经济的“心脏”。
如今这颗“心脏”被他们暂时“停摆”,整个汉东经济机体,立刻就出现了全方位的多器官衰竭。
“李达康呢?!”
沙瑞金猛地一拍办公桌,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虑,变得异常尖锐,
“他是省长!主管经济工作!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想办法挽回?!”
听到沙瑞金质问李达康,秘书长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压得几乎像蚊子哼:
“沙书记,李省长李省长他晕倒了,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抢救。”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听李省长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为了筹措资金兑付美元债,也为了协调银行给芯谷、东岭重工紧急注资,
李省长今天跑遍了京州所有的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低三下四地求爷爷告奶奶,可那些银行行长要么避而不见,要么直接把他拒之门外,说现在汉东风险太高,
不敢违规放贷李省长本来就有高血压,加上急火攻心,当场就晕过去了。
“咚”的一声,沙瑞金重重地倒回了身后的真皮座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和祁同伟见面时,对方说过的那句话:
“没了我,你们玩不转。”
当时他只觉得祁同伟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心里还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整治这个目无规矩的家伙。
可现在看来,那哪里是什么狂妄的叫嚣?
根本就是祁同伟对他们的赤裸裸的陈述事实!
这个男人,早就把所有的后路都算好了,甚至把自己被抓这件事,都当成了引爆这场危机的导火索。
“这个疯子真是个疯子”沙瑞金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悔恨,曾经的威严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秦老居住的四合院内。
深秋的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上落满了枯黄的叶子。
秦卫国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鸟食罐,给笼子里的画眉鸟喂食。
只是平日里稳如泰山的他,此刻双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罐子里的鸟食撒了一地,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格外醒目。
那只平日里爱叫的画眉鸟,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异样,在笼子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跳跃,时不时发出几声急促的鸣叫。
“首长。”秘书陈锋快步从外面走进来,神色凝重得像是乌云压顶,他走到秦卫国身边,低声说道,“汉东那边,顶不住了。”
秦卫国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笼子里的画眉鸟,只是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
“芯谷的核心数据彻底锁死,生产线全停,已经报废的高端芯片堆得像小山一样,几百亿的设备成了摆设;
东岭重工也因为核心图纸无法解密,全面停产。”陈锋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最新情况,“
更严重的是,海外资本已经开始动手了,诺亚方舟那些基金发了违约函,华尔街评级机构下调了汉东评级,美元债崩盘,
资金链已经断了。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干预,我们这些年在汉东精心布局的军民融合大盘子,就要被这些海外资本趁机瓜分干净了。
还有钟家那边,已经在圈子里放话了,说我们是用人不当,养虎为患,还在看我们的笑话。”
秦卫国缓缓放下手中的鸟食罐,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复杂,里面掺杂着愤怒、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养虎为患?”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长叹了一口气,“陈锋,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哪里是什么养虎为患?这分明是祁同伟那小子,在逼我表态啊!”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秦卫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他祁同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他是这盘棋里的车,是炮,甚至是将!
我们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丢车保帅?没门!他早就把自己和整个汉东的国运绑在了一起,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陈锋的眉头紧紧皱起,试探着问道:
“那首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把他从红园放出来?可祁同伟涉案金额巨大,问题一大堆,如果就这么放了他,中纪委那边,
我们恐怕不好交代啊。”
“交代?”秦卫国突然冷笑一声,这声笑里带着一丝不屑,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杀气,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在国家利益面前,这些所谓的‘交代’,算得了什么?!
如果京州芯谷毁了,我们的3n芯片研发彻底中断;
如果东岭重工瘫痪了,我们的国防军工项目受到重创,那才是最大的腐败!
那才是对国家、对人民、对历史的犯罪!”
“备车!”秦卫国猛地转过身,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立刻去见最高首长,当面汇报情况!另外,你现在就给汉东的专案组打电话,传我的话,马上停止对祁同伟的一切审讯!
把他从红园里‘请’出来,全程保护,直接带到京州芯谷去!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只要能先把核心数据救回来,暂时都可以答应他!”
说到这里,秦卫国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还有,你告诉祁同伟,这盘棋,他赢了半目。但让他别高兴得太早,他今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宫,这笔账,我秦卫国记下了。
等危机解除,咱们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