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五彩的光线穿透夜色,将这座古老的城市装点得如梦似幻。
古老的城墙与现代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传统与新潮在这片土地上交融,却也让空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息。
位于二环内的一处四合院会所,隐在青砖灰瓦的街巷深处,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蹲守在大门两侧,石眼圆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这里是顶级圈层的私密聚会场所,从不需要宣传造势,也不接受随意探访,没有会员卡,只有刷脸——刷的是出身,是背景,是那张能在横着走的通行证。
祁同伟在陈锋的带领下,穿过曲折迂回的回廊,廊下挂着的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间名为养心殿的包厢前,陈锋停下脚步,低声叮嘱了一句小心应对,便转身离开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一股暖气夹杂着浓郁的雪茄香和醇厚的红酒味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包厢内部装修得极为奢华,复古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角落里摆放的古董花瓶,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财力。
包厢里坐着五六个年轻人,年纪都不大,大多在三十岁上下,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那是从小在权力与财富的温室里长大,沉淀下来的傲慢与底气。
他们穿着看似随意的休闲装,有的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有的拿着手机低声说笑,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名表、脚下的限量版定制皮鞋,无不昭示着他们不凡的出身。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间透着几分斯文儒雅,手指修长,正夹着一支雪茄慢慢转动。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就是钟伟,钟正国的亲侄子,那个手握芯谷三期批文、卡住祁同伟脖子的发改委高技术司实权处长。
看到祁同伟进来,包厢里的谈笑声并没有停止,甚至没有人起身迎接,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服务生。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轻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只有钟伟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空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乞丐。
哟,这不是祁副省长吗?
钟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稀客啊,汉东的‘土皇帝’竟然亲自驾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
坐吧。
陈局长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要来‘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嘲讽的意味。
言外之意,在他眼里,祁同伟这个地方副省长,到了京城,也得乖乖向他这个部委的处长低头汇报。
祁同伟的嘴角勾了勾,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走向那个被刻意安排在角落的位置。
他径直穿过众人的目光,走到红木大桌前,无视周围投来的诧异眼神,一把拉开钟伟对面的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动作从容不迫,气场瞬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钟处长说笑了。
祁同伟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拉菲,拧开瓶塞,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我今天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汇报工作那是去部里的办公室,有板有眼,规规矩矩。
这里是喝酒聊天的地方,不谈公事,只论交情。
交朋友?
旁边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油腻的年轻人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祁同伟,祁同伟,你也不看看这屋里坐的都是谁?
想跟我们交朋友,你够格吗?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的羞辱毫不掩饰,我可是听说了,你以前是靠给梁家大小姐下跪才上位的?
怎么,今天也想给我们跪一个,求我们跟你做朋友?
话音刚落,包厢里立刻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充满了恶意。
这些二代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他们就是喜欢这种感觉,用出身和背景碾压别人,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以此来满足自己扭曲的优越感。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换做二十年前那个在汉东大学意气风发的祁同伟,或者是刚入官场、憋着一股劲往上爬的祁同伟,恐怕早就忍不住拔出枪,跟这些人拼命了。
但现在的他,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易怒的毛头小子。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猩红的酒液缓缓挂在杯壁上,再慢慢滑落,动作从容得仿佛没听到刚才的嘲讽。
跪?
良久,祁同伟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厚在舌尖散开,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年轻人,路还长,别把话说得太绝了。
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后来照样封侯拜将,名留青史。
我祁同伟虽然出身寒微,比不上各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但这双膝盖,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打磨,早就有了自己的骨气。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个嘲笑他的胖子身上。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直刺胖子的眼睛:我这双膝盖,现在只跪天地,跪父母。
至于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受得起吗?
那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刚才还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雪茄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祁同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那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狠劲,像一股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包厢。
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二代们,哪里见过这种真正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气场,一个个脸色微变,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胖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祁同伟的眼神死死压制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竟然没敢接话。
钟伟眯起了眼睛,放下了手中转动的雪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之前只知道祁同伟在汉东手段强硬,却没想到这个人的气场竟然如此强大,仅仅一个眼神,就能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
有点意思。
钟伟缓缓拍了拍手,掌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愧是能把沙瑞金架空的人物,果然有几分胆色。
不过,祁省长,我得提醒你一句,京城不是汉东,这里不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光有狠劲是没用的。
他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威胁,芯谷的三期批文,我不签字,你那个几百亿的项目就是违规建筑。
到时候,银行抽贷,工人闹事,舆论发酵,你那个常务副省长的位子,恐怕也坐不稳吧?
钟处长,明人不说暗话。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直逼钟伟,你卡我的批文,无非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替你那个堂姐钟小艾出气,毕竟我在汉东没少让她难堪;第二,就是想在芯谷这块肥肉里分一杯羹,捞点好处。
对吧?
被当场戳穿了心思,钟伟却丝毫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坦然地笑了笑:是又怎么样?
芯谷这么大的项目,这么一块肥得流油的肉。
见者有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规矩我懂。
祁同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两下,然后缓缓滑到钟伟面前,u盘在红木桌面上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这里面,是芯谷供应链公司20的干股协议,虽然是不记名的,但每年的分红,足够你在京城买十套四合院。
这是我给各位朋友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钟伟眼睛一亮,立刻拿起u盘,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缓和了不少:祁省长果然是个爽快人。
早这么懂事,不就没这么多误会了吗?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像是寒冬里的冰水,瞬间浇灭了钟伟心中的喜悦,这笔钱,能不能拿得稳,还得看各位的本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去花。
什么意思?
钟伟脸色一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u盘,警惕地看着祁同伟。
这个u盘里,除了股份协议,还有一份更重要的东西——一份名单。
祁同伟指了指钟伟手中的u盘,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威慑力,那是钟处长您,还有在座各位,过去几年通过海外地下钱庄洗钱的详细记录。
包括转账时间、金额、账户信息,一应俱全。
金额嘛……我大概算了一下,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亿吧。
砰!
钟伟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桌上的酒杯被震得晃动,红酒洒出了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祁同伟!
你敢阴我?
他死死地盯着祁同伟,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周围的几个人也彻底慌了,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惨白。
洗钱十几个亿,这要是曝光出去,不仅他们自己要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就连他们背后的家族也要受到牵连,彻底垮台。
有人甚至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打电话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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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仿佛没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甚至还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吃得津津有味。
直到咽下嘴里的肉,他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开口:别激动,别激动。
都是成年人了,遇事要冷静。
他抬眼看向钟伟,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就不怕你们动手。
实不相瞒,这份名单,我有十个备份,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人保管。
只要我今晚没有平安走出这个门,或者芯谷的批文明天没有顺利发下来,这十份名单就会同时出现在中纪委、公安部经侦局,以及国外几家着名媒体的邮箱里。
到时候,大家一起身败名裂,谁也别想好过。
这叫——核威慑。
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钟伟,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钟处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批文的事了吗?
是乖乖签字,让我顺利离开,大家都相安无事;还是鱼死网破,一起死?
你选一个。
钟伟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地方上来的土包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玩得这么大,这么绝。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是来求饶的,是来给他送好处的,没想到人家是来绑架他的,用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良久,钟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灰白。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祁同伟捏住了他的死穴,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祁同伟,你够狠。
钟伟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批文明天会发下去。
但是,你给我记住,你得罪了钟家,这笔账,我们没完。
我等着。
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动作从容不迫,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下次想找我麻烦,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
我们汉东人,别的没有,就是骨头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人,转身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刚才嘲笑他下跪的胖子身上。
胖子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对了,刚才你说我下跪的事。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其实你说得对,人为了往上爬,有时候确实得跪。
跪天跪地,跪父母,甚至为了生存,跪那些比自己强的人。
但跪完之后,只要能站起来,就再也不会轻易下跪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语气里带着一股血腥的狠劲:谁再敢让我跪,我就砍了他的腿。
话音落下,祁同伟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门被风吹得轻轻关上,将满屋子的死寂和绝望,都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