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带来的震撼与悸动,随着篝火的渐熄和黎明的到来,慢慢沉淀为心底一份坚定的信念。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墨蓝色的天际,将山峦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时,刘晓和王强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搜寻。
“晓哥,昨晚那极光,绝对是吉兆!我今天这心里头,跟揣了团火似的,感觉肯定能逮着那香獐子!”王强一边给“黑风”紧着肚带,一边信心满满地说道,脸上不见丝毫连日跋涉的疲惫。
刘晓检查着“栗子”的蹄铁,闻言抬头笑了笑,目光投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幽深峡谷:“心气足是好事,但活儿还得仔细干。
麝这东西,灵性得很,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惊跑。咱们今天得更沉住气。”
“明白!稳扎稳打,像挖参那样,一寸一寸地摸!”王强用力点头。
两人再次踏入那条崎岖的峡谷。
针对性地排查那些最符合麝栖息习性的角落:陡峭岩壁下的洞穴、茂密灌木丛的深处、溪流边湿润的沙地,尤其是那些背阴、安静、易于躲藏的地带。
日头渐渐升高,峡谷中的雾气散尽,光线透过交错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牵着马,尽量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目光如同梳子般细细掠过每一寸土地。
大黑它们几条猎犬也被约束在身边,不再肆意奔跑,只是翕动着鼻翼,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时间在寂静的搜寻中流逝,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就在日头接近中天,峡谷中最为闷热的时刻,走在侧前方的王强忽然猛地蹲下了身子,同时打出了一个急促的手势!
“嘘——!”王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指紧紧指向左侧一片紧靠岩壁、长满了厚厚苔藓和蕨类植物的潮湿地面。
刘晓心头一凛,立刻悄无声息地靠拢过去,顺着王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片墨绿色的苔藓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巧而独特的蹄印!
那蹄印比梅花鹿的细小得多,前端尖锐,分开的两瓣如同并拢的竹叶,深深陷入柔软的苔藓中,显得清晰而新鲜。
“是麝!绝对是麝的脚印!看这大小,还是个成年的!”王强激动得脸颊泛红,用气声急促地说道,“晓哥你看,这脚印里的水渍还没干透,肯定是天亮后不久留下的!”
刘晓蹲下身,仔细审视着那几个蹄印。没错,这蹄印的特征与老猎人口中描述的、以及畜牧站资料上记载的林麝足迹完全吻合。
他伸出手指,轻轻测量了一下蹄印的深度和间距,又观察了一下蹄印延伸的方向。
“不止一个。”刘晓目光锐利,很快在附近又发现了几个类似的、略显凌乱的蹄印,“看这走向,是从岩壁那边下来,到溪边喝过水,然后又返回去了……这是它们的必经之路!”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大振!连日来的艰辛跋涉,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他们终于摸到了这群山林精灵的尾巴!
“追上去看看?”王强跃跃欲试,就要起身。
“别动!”刘晓一把按住他,眼神冷静而沉着,“麝的听觉和嗅觉太灵敏,咱们现在跟上去,很容易被发觉。既然找到了它们活动的路径和大概范围,就好办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区域的地形。
这里位于峡谷中段,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布满裂缝和灌木的岩壁,另一侧是潺潺的溪流,中间这片宽约数米、布满苔藓和低矮灌木的缓坡,
显然是麝从高处巢穴下到溪边饮水的天然通道。
“这里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刘晓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猎手特有的光芒,“强子,咱们不追了。就在这儿,给它们布个‘请君入瓮’的局!”
王强瞬间明白了刘晓的意图,兴奋地搓着手:“布陷阱?用王爷爷给的药?太好了!这地方窄,它们肯定得从这儿过!”
“嗯。”刘晓点点头,示意王强后退一些,两人借着灌木的掩护,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才开始低声商议。
“麻药剂量是关键,必须计算精准。”刘晓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小木盒,拿出王大夫写的纸条,再次仔细核对,
“王大夫说,这药水药性烈,针对麝这种体型,用量要格外谨慎,宁少勿多,以免伤及性命。”
“晓哥你说,怎么布?我都听你的!”王强摩拳擦掌。
刘晓观察着那条兽径,沉吟道:“直接喷洒药水,气味可能引起警惕。最好是用诱饵。
麝喜食盐碱,咱们把药水混在盐水里,浸泡它们爱吃的嫩树叶或苔藓,放在它们必经的路上。”
“好主意!我这就去弄点新鲜的嫩树枝和苔藓!”王强说着,就要行动。
“别急。”刘晓拉住他,“布置陷阱要快、要轻、还要伪装得天衣无缝。
咱们得分头行动,你负责准备诱饵,要选岩壁上那种麝常啃食的嫩栎树树叶和石头上新鲜的苔藓。我去上游一点取水,顺便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布设点。”
“成!”王强应声,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岩壁,开始小心翼翼地采摘嫩叶和苔藓。
刘晓则取下腰间的水壶,向上游走了几十米,在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灌满清水,然后加入一小撮盐粒摇晃融化。
他并没有立刻加入麻药,而是先返回了之前选定的地点,进一步勘察。
他发现在那条主兽径旁边,有一块微微凸起、表面相对平坦的大石头,石头上方恰好有一丛低矮的灌木可以遮挡视线,石头前方正是麝脚印最密集的地方。
“这里不错。”刘晓心中暗忖,“把浸泡了药水的诱饵放在这石头靠岩壁的凹陷处,麝路过时很容易发现,而且位置相对隐蔽,能降低它们的戒心。”
这时,王强也抱着一小捧新鲜的嫩树叶和湿润的苔藓回来了,东西不多,但品相很好,正是麝喜欢的类型。
“晓哥,你看这些行不?”
“行,正好。”刘晓接过诱饵,示意王强警戒周围。
他再次取出那个深色小药瓶,用木塞上自带的一根极细的竹签,小心翼翼地蘸取了约莫两三滴浓稠的药液,滴入水壶中,然后轻轻摇晃均匀。
药液无色,入水即溶,几乎闻不到任何异味。
“来,把树叶和苔藓放进去,浸透,但别太湿漉漉的,免得滴落药水留下痕迹。”刘晓将水壶递过去。
王强依言,将诱饵放入壶中,浸泡了片刻,然后用树枝夹出,轻轻挤掉多余的水分。此刻,这些看似普通的嫩叶苔藓,已然成了蕴含“杀机”的诱饵。
“我过去放。”刘晓低声道,他的动作轻缓得如同落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来到石头旁,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才将浸了药的诱饵
小心地放置在石头背阴处的凹陷里,并随手撒上几片周围的枯叶稍作伪装,使其看起来像是自然掉落在此。
布置妥当,他又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与王强汇合。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刘晓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低声道,“咱们得退远点,找个既能观察到陷阱,又不会惊扰麝的地方隐蔽起来。
这药起效需要时间,而且麝不一定马上就会来。”
“明白!”王强点头,两人牵着马,带着猎犬,向后撤了百余米,在一处能够俯瞰陷阱点、又有茂密灌木和岩石遮挡的高地后面隐蔽下来。
他们给马匹戴上了口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声音,猎犬们也乖乖趴在身边,只是耳朵机警地竖着。
峡谷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溪流的潺潺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阳光透过林隙,在布设了陷阱的那片苔藓地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着两人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