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尖啸。
红灯晃得人眼仁发疼，墙角通风口的齿轮声越咬越密。陆平安把那枚亮着蓝光的存储卡揣进贴身口袋，指尖刚缩回衣摆，头顶的夹层金属板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正一寸寸往下压。
他没抬头。
脚底的镂空板在震颤，他清楚，下面早就不是空的了。
两台球形无人机瘫在资料室中央，外壳被脉冲波震得开裂，零件散了一地，还在滋滋冒烟。可这根本不算完。墙体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左右两面合金墙猛地炸开，碎块四溅，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嵌槽。
两台机甲，从墙后缓步走了出来。
一人多高的机身通体银白，肩部架着圆筒状充能装置，胸口刻着醒目的十字星纹。最扎眼的是它们的手臂——末端压根没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黑洞洞的旋转炮管，炮口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圣光，正一格一格，亮得晃眼。
陆平安眯了眯眼。
这不是普通的防御单位。这种机甲，他只在教廷裁决所的档案图鉴上见过，代号“守誓者”，专为猎杀超自然目标而生。它们能精准扫描灵力波动，甚至能预判瞬移的轨迹。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住第二轮高强度量子传输了。
喉咙里泛着铁锈味，那是连续透支能力后，身体发出的警告。肋骨处一阵阵发紧，像有根无形的绳子在胸腔里反复拉扯。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温热的湿意。
张薇的声音从耳麦里钻出来：“左边那台，炮口充能更快，三秒内必开火。”
“知道。”他低声回了句。
右耳的铜钱耳钉突然发烫，不是因为危险逼近，而是量子信号又被干扰了。净化器虽然已经断电，但残留的干扰场还在，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让他每一次调动能力，都硬生生慢了半秒。
这半秒，足够要命。
左边机甲的炮口，已经亮到了极致。
他没动。
等的就是这一刻。
炮光即将炸开的前一瞬，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血雾喷在掌心。指尖飞快在空中划动，不是单纯的风符，也不是烈火爆符，而是将两道术法拧成一股，再狠狠灌入体内残存的蓝光。
“风火，合！”
蓝红交织的焰流顺着手臂窜起，瞬间凝成一道螺旋刃流，在空中划出半道凌厉的弧线。他没等刃流彻底成型，手腕一甩，将这团狂暴的混合能量狠狠砸了出去。
轰！
焰流风暴精准撞上机甲炮口，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圣光加农炮的充能核心根本扛不住这股反向冲击，内部线路瞬间熔断。整条机械臂炸成碎片，连带半个肩甲都被掀飞出去。
机甲踉跄着后退，沉重的机身踩碎地板，狠狠撞上墙壁。
另一台机甲立刻调转炮口，锁定陆平安的位置。
但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蓝光一闪，人影骤然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那台受损机甲的残骸旁，伸手就从断裂的机械臂里，抠出一块还在发光的能量模块，随手塞进怀里。
“你干嘛？”张薇的声音透着不解。
“顺点零件。”他扯了扯嘴角，“回头拆了，当纪念品。
话音未落，那台瘫在地上的机甲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残躯内部亮起一圈刺目的红光。紧接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从它腹部弹了出来，球身布满细密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充能。
是自毁炸弹。
三秒倒计时，清晰地跳在炸弹表面。
陆平安脸色没变。他早猜到教廷会来这一手。这群人的东西，从来不会留活口，更不会留半点证据。
他抬头扫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蓝光再闪。
人已经悬在炸弹侧上方的半空。他没碰那颗炸弹，而是双手快速结印，掌心朝下，沉声喝道：“巽位归元，听我号令！”
风系咒术应声发动。
周遭气流瞬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旋臂，死死缠住那颗炸弹，硬生生扭转了它的飞行轨迹。炸弹被狠狠甩了出去，方向不是通往逃生走廊的尽头，而是直奔能源核心的舱门。
那里立着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缝边缘还泛着淡蓝色的防护光晕。
炸弹撞上门的瞬间，防护罩剧烈闪烁，撑了不到一秒，便轰然崩裂。金属球应声爆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舱门区域。
轰隆——
爆炸引发连锁反应，能源核心的反应堆失去保护，内部温度急剧飙升，警报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走廊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墙皮大片剥落，裸露的钢筋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根根折断的骨头。
“快走！”张薇的声音带着急意。
“等等。”他落地时膝盖一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还没完。”
他回头望向资料室。那扇门已经被炸塌了一半，里面的保险柜翻倒在地，文件夹散落一地，万幸边角只是烧焦，没被完全焚毁。他快步走过去，把那份《双界者实验档案》重新塞进背包，又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烧剩的符纸灰烬，小心翼翼捏在手里。
“捡这个干嘛？”张薇不解。
“留个念想。”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证明咱来过。”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块水泥簌簌砸落。主控区的通道已经开始断裂，一截截往下塌陷。远处的出口还留着一道缝，那是通往中央大厅的方向。
张薇的声音带着焦灼：“热辐射还在上升，再不走，整栋楼都得塌！”
“知道了。”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走。”
蓝光一闪，两人瞬间出现在走廊拐角。这里原本是监控盲区，如今连墙面都塌了半边。不等站稳，第二次量子传输紧跟着发动，目标直指中央大厅入口。
落地时，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下去。
体内的蓝光乱作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搅过。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
“你撑不住了。”张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死不了。”他抹了把脸，哑声回道。
前方的中央大厅已经能看到轮廓，合金闸门降到了一半，只剩一人宽的缝隙。门外是沉沉的夜色，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沙尘的粗糙气息。
两人一步步往前挪。
忽然，陆平安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张薇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那串湿漉漉的脚印，还在。
原本从主控室深处延伸过来，停在资料室门口便断了踪迹。可现在，脚印的终点变了——它绕过爆炸区域，穿过断裂的走廊，一路延伸到大厅门口，最后直指那道未关死的合金门。
“有人先出去了。”他沉声道。
“不可能。”张薇立刻反驳，“我一直监测全场能量波动，除了你，没人启动过量子传输离开。”
“可脚印是新的。”他伸手碰了碰地面，湿意还没干透，“而且方向不对。这不是逃出去的脚印，是进来时留下的。”
“你是说那个人根本没进主控室？”
“他一直在里面等我们。”陆平安缓缓站起身，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从头到尾，都在。”
头顶的灯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在黑暗中一下下闪烁，映得周遭的一切狰狞可怖。合金闸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正在缓缓闭合，缝隙越来越窄，门外的风声也渐渐小了。
陆平安没动。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像是在等什么。
张薇拉了拉他的袖子：“门要关死了！”
“让它关。”他声音冷得像冰。
下一秒，门外的夜色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却清晰可闻，一步步靠近，停在了门缝外，不到一步的距离。
门内的人看不见门外的景象，门外的人，也看不清门内的情形。
陆平安缓缓抬起手，掌心的蓝光微微亮起，却又在瞬间压了下去。
他没有发动传输，也没有结印准备咒术。
就那么静静站着，右手插在卫衣兜里，左手轻轻捏了捏右耳的铜钱耳钉。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秒后，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缓缓从门缝外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