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瘫在虚空中，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那股吸力来得猝不及防，差点就把他拽进无底黑洞里。嘴里的糖早就化没了，腮帮子空落落的发慌，脑子却转得比刀刃还快。
张薇蹲在他身侧，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
“别发愣。”她声音发颤，“那东西死了。”
陆平安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只风系妖兽趴在地上，身躯正一点点瓦解，像被狂风卷过的沙雕，簌簌地往下掉渣。唯独它胸口的位置，一团青光悠悠升起，打着旋儿，漾出细碎的微光。
“那是……”
“核心。”张薇开口，“它把一身的风之力，都凝进这玩意儿里了。”
陆平安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盯着那枚晶核。它不大，也就鸡蛋大小，里头却像裹着一场翻涌不休的微型风暴。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刚挨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指腹麻得像是过了电。
“不能硬来。”张薇出声提醒，“它还在排斥外力。”
陆平安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忽然低笑一声：“它不让我碰，我不会把它引过来？”
话音落，他闭上眼睛，摊开手掌，缓缓调动起体内的风息。方才打斗时那些零碎的触感瞬间回笼——风能缠，能割，也能托着人在半空疾走。此刻他试着让这股力量丝丝缕缕往外散，像撒开一张无形的网，朝着那枚核心笼去。
起初毫无动静。几秒过后，那枚晶核忽然轻轻一颤。
“动了！”张薇的声音压得极低。
下一瞬，晶核猛地一震，径直挣脱了妖兽的残骸，嗖地朝着陆平安的手心飞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整条手臂就传来一阵胀痛，仿佛血管里被硬生生灌进了高压气流。
他咬着牙硬撑，膝盖一软险些跪倒，愣是用手掌撑住了虚空的地面。
“忍住。”张薇攥住他另一只手，“别让它冲进识海。”
陆平安额头的冷汗涔涔往下淌，只觉那股狂暴的能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他忽然想起河伯给的那段口诀，虽记不全，却有个模糊的调子在脑海里盘旋。他跟着那调子调整呼吸，一呼一吸间，体内乱窜的风息竟渐渐稳了下来。
晶核彻底融进掌心，只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成了？”他睁开眼，嗓音沙哑。
“暂时压下去了。”张薇松了口气，“但它还没认主，你得再磨合阵子。”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头顶的光幕寸寸碎裂，像被人从外头砸裂的玻璃，蛛网般的裂痕四下蔓延。原本悬浮着的沙粒开始剧烈抖动，有些甚至直接炸成了齑粉。
“夹缝要塌了。”张薇脸色剧变，“吸收核心会破坏这里的空间平衡。”
“我什么时候做事，还顾过这些？”陆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现在怎么办，等着它自己炸成碎片？”
“跑！”张薇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冲。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一块空间碎片从裂缝里激射而出，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在远处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这玩意儿能要命。”陆平安低头躲过第二块碎片，嘴上没闲着，“出口在哪？”
“前面！”张薇抬手指向右前方，“有一道光隙，很细，但能穿过去！”
陆平安点头，脚下骤然发力。风缚术瞬间缠上双脚，让他能在虚空中稳稳疾奔。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只见身后的空间正成片剥落，像墙皮似的大块大块往下掉。每剥落一块，就有更多碎片呼啸着射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挡一下！”张薇突然大喊。
第三块碎片直奔两人后背而来。陆平安立刻抬手，将体内刚稳住的风息猛地往前一推。一道半透明的风盾在他身后展开，像个倒扣的碗。
碎片撞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被弹了开去。
“还能用？”他有些惊喜。
“别得意，再来几下你就撑不住了。”张薇盯着前方，“快到了！”
距离那道光隙，只剩不到十步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第四块、第五块碎片接连袭来。风盾上响起密集的撞击声，表面赫然裂开几道细纹。
第六块碎片冲破防御，擦着他的左肩掠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操！”陆平安低骂一声，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第七块碎片紧随而至，他咬牙催动风盾。可这一次，屏障刚凝成，碎片就狠狠撞了上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碎片没有被弹开，反而在盾面上划出几道深刻的纹路。
陆平安余光瞥见那几道纹路，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了？”张薇察觉到他慢了半拍。
“你看这纹路。”他喘着粗气，“是不是有点眼熟？”
张薇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泛起金光。她盯着风盾上的痕迹看了两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像河伯留下的符文。”
“我就说嘛。”陆平安咧嘴一笑，“那老头子送完功法还不放心，连保命的符文都偷偷刻好了？”
“别废话了！”张薇拽了他一把，“再不走，真要被埋在这儿了！”
两人继续往前冲。身后的空间已经塌了大半，裂缝越来越宽，飞射的碎片密得像骤雨。陆平安一边跑一边勉力维持着风盾，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经脉阵阵发紧。他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但只要再撑几步，就能到光隙了。
光隙就在眼前，窄得像一道门缝，透出的光却比之前亮了数倍。
“跳！”张薇大喊。
两人同时纵身跃起。
就在双脚离地的瞬间，一大片空间碎片从后方呼啸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陆平安本能地将风盾往后一甩，整个人朝着光隙扑去。
碎片撞上风盾，发出最后一声闷响。盾面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一块残片擦过他的小腿，带出一道血线。
但他已经扑到了光隙边缘。
一只手先探了进去，触感像穿过一层温热的水膜。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前一吸，眼看就要穿出去。
张薇紧随其后，指尖刚碰到光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最后一块空间结构轰然断裂，整片区域彻底坍塌，无数碎片如利刃般横扫而来。
她脚下一滑，险些被狂暴的气流掀翻。
陆平安立刻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两人滚出光隙的刹那，背后的时空夹缝彻底炸开。狂暴的能量裹挟着碎片四下激射，将原本悬浮着的一切尽数吞没。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倾斜的虚空平台，表面光滑如镜。两人摔作一团，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陆平安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掌心还攥着那枚核心，温热的触感丝毫未减。
“出来了？”他哑着嗓子问。
“还没。”张薇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尘，“还在夹缝里，只是换了个地方。”
陆平安转头望去，方才逃出来的光隙已经闭合，原地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四周依旧一片死寂，但空气里的风流动得格外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检查伤口。小腿上的口子不算深，血却止不住地往外渗。他撕了条卫衣的布条，胡乱缠了几下。
“你说河伯留的符文，以后还能用吗？”他看向张薇。
“不知道。”张薇摇了摇头，“但至少能说明，这条路不是死路。”
陆平安点点头，刚想起身，忽然察觉到掌心一阵发烫。
那枚风系核心竟又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
“又怎么了？”张薇皱起眉。
核心缓缓浮到半空，自顾自地旋转起来。一圈圈青色的波纹从它身上扩散开来，所到之处，空气中的风元素疯狂聚集。
陆平安体内的风息跟着躁动起来，像是要冲破皮肉，往外狂奔。
“它想干什么？”他按住胸口，脸色凝重。
答案还没浮出水面，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缝。一股比之前更强的吸力从中涌出，目标直指那枚核心。
“又来这一套？”陆平安伸手去抓，可核心已经挣脱了他的掌控，朝着裂缝飞去。
他猛地扑过去，指尖只抓到一缕转瞬即逝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