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盯着那枚还在闪红光的阴兵臂环，指节慢慢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刚才这一战太险了——张昊虽退，可留下的这东西像块铅坠在他心口。这绝非普通装备，能远程同步指令，意味着背后有人正盯着这里，实时操控。他把臂环翻过来，内侧刻着的x7-09编号刺得他眼仁发紧，眉头始终拧着没松开。
“不对劲。”他低骂一声，“他们把系统全换了。”
李半仙蹲在石台边，指间几枚铜钱来回搓动，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是卦辞还是咒文。他往铜钱上啐了口唾沫，重新在地上排开，眯眼扫过，忽然抬了抬下巴。
“有水气。”他说，“老河伯的东西还在镇着。”
陆平安瞬间反应过来，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片缴获的指挥旗碎片。旗面凉得刺骨，表面符文忽明忽暗，像濒死之人的呼吸。他不敢直接碰，摸出颗泡泡糖嚼化，混进朱砂粉，对着碎片吹了个透明泡泡，刚好把旗裹得严严实实。
“得先净化。”他沉声道，“不然这玩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自爆了。”
李半仙点头：“用血水，混着河伯的气息才行。”
陆平安没多话，狠狠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珠，滴进随身的玉瓶里。瓶中是张薇早前在血池觉醒时落下的金血泪，裹着河伯真身的一丝本源气息。他晃匀瓶身，缓缓将液体倒在指挥旗上。
液体刚触到旗面，立刻发出“滋啦”一声响，黑烟腾地冒了起来。陆平安手稳得很，没半点抖，继续往下倒。那些闪烁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熄灭，直到最后，整面旗泛开一层淡蓝微光，才算彻底静了下来。
人皇玺的光幕也跟着变了。
原本跳个不停的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冷硬的字：【主程序已关闭】。
陆平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倏地垮下来。
“成了？”
可李半仙却没动，死死盯着光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下一秒，人皇玺猛地震颤起来，光幕炸开一片刺目的红光，新的倒计时赫然跳了出来——
【备用炸弹激活，剩余时间：2小时58分】
陆平安瞳孔骤缩，心脏像被攥了一把。
“不是……这才几分钟？”
李半仙站起身，把铜钱收进布袋子，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留了后手，这套程序独立运行，根本不靠旗子控制。”
“那就只能毁了核心区。”陆平安咬着牙说。
“必须三小时内。”李半仙看着他，眼神里没半点玩笑，“不毁其心，这一片的灵脉全得炸穿，万脉俱焚。”
空气瞬间沉得像灌了铅。
陆平安低头看自己的手，三根手指上的血痂还没掉，刚献过血的手腕还隐隐发虚。耳朵上的铜钱耳钉却还在发烫，像是有团火贴在皮肉上，催着他别歇着。
“定位呢？”他抬眼，“核心区在哪？怎么找？”
李半仙没答话，抬头看向石台中央。
那里正浮起一团模糊的水雾，缓缓凝聚成人形。
是河伯的残魂。
它比之前清晰了些，身形由细碎的水流拼凑而成，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它抬起手，直直指向陆平安。
陆平安瞬间懂了。
他干脆割开手腕，任一滴血珠落入人皇玺。
水光猛地暴涨，几乎要漫过石台。
残魂双手在空中虚划一圈，一道水幕豁然展开，映出一座地下建筑群的轮廓。建筑群中央立着双龙雕塑，龙头齐齐对准一个控制台，四周排列着数十个黑色柱状物，看着像弹头发射井，透着股瘆人的寒气。
“这是……”
“协会的核心区。”李半仙低声道，“整个风水局的眼，也是灵脉交汇的地方。”
陆平安死死盯着水幕里的画面，把每一处拐角、每一道暗门都刻进脑子里。他知道这地方绝不好进——有阵法，有守卫，还有数不清的未知手段。但他没得选，必须去。
“还有多久天亮？”
“快了。”李半仙说，“也就两个多小时。”
“够了。”陆平安抹了把脸，掌心蹭到嘴角的胡茬，“先把张薇安顿好。”
他转身走向角落，张薇还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冷得像块冰。他摸出最后一粒泡泡糖，嚼软了，小心地塞进她嘴里。
“含着，别咽。”
她没半点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陆平安拍了拍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痞气，又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等我回来请你喝奶茶，别在这时候装睡，没门。”
还是没动静。
他收回手，扫了眼四周：“瘸叔呢？”
李半仙摇头：“刚才追着阴兵的尸体去了另一条岔道，说要查点东西，让你别管他。”
“他自己去的？”陆平安皱紧眉。
“嗯。”
陆平安心里犯嘀咕，可眼下没时间纠结这个。他把张薇扶到石台背面，给她盖上自己的外衣，又在地上撒了圈朱砂粉，防邪祟近身。
做完这些，他走到人皇玺前，掌心按了上去。
“这玺的力量，还能撑多久？”
李半仙掐指算了算，眉头皱成个川字：“你血脉还没稳，再强行催动玺的力量，轻则吐血病倒，重则经脉寸断。”
“断就断。”陆平安扯出一抹冷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闭紧眼，把所有心神都沉进去。人皇玺的光幕再次展开，自动锁定核心区的位置，还规划出三条潜入路线：第一条走血池秘道，最隐蔽；第二条穿地底裂谷，风险最大；第三条直通通风井，最快，却也最容易暴露。
“选哪个？”他问。
李半仙没说话，只是看向河伯残魂。
残魂抬起手，指向了第一条路线。
“血池……”陆平安喃喃自语，“倒是巧了。”
他记得张薇就是在血池觉醒的，那里还留着她的气息，说不定能帮上忙。
“那就走这儿。”
他收了光幕，把指挥旗碎片塞进背包，又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还在闪红光的臂环。
“这玩意还能用？”
李半仙接过来翻了翻，指尖蹭过上面的符文：“能追踪信号源，但最多维持半小时。”
“够了。”陆平安把臂环戴在左腕，金属的凉意贴着手腕，“三十分钟，足够我找到那扇门在哪。”
他活动了下手腕，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飘着朱砂和血腥味。
“出发。”
李半仙伸手拉住他，语气里带着点急：“你现在进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陆平安没回头。
“不一定来得及救人，甚至不一定能出来。”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陆平安侧过脸，看了眼昏迷的张薇，又摸了摸耳朵上发烫的铜钱耳钉，语气淡得很，却又带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劲：
“因为没人逼我。”他说，“是我自己选的。”
他甩开李半仙的手，迈步走向密道深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撞出回响。
水幕还没完全散去，核心区的画面仍在闪烁。那尊双龙雕塑的嘴突然动了一下，控制台瞬间亮起一片红光。
倒计时跳到了2:57:43。
陆平安的脚步，半步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