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吐掉嘴里的泡泡糖残渣,右手已经摸上背包拉链。张昊还站在巷口,桃木剑依旧指着他的方向,可空气里的压迫感却比刚才沉了数倍,像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
没时间犹豫了。
“粘网!”
陆平安猛地一扯口袋,几张混着硫磺粉和树脂压成的薄片被甩了出去。那些玩意儿在空中骤然展开,像张泛着灰光的蜘蛛网,直扑张昊的双腿。
张昊侧身想避,动作却慢了半拍。粘网贴上黑斗篷的瞬间就死死黏住布料,顺着往下缠,眨眼间就锁住了他的脚踝。他冷哼一声,右脸的青黑纹路突突跳动,抬手就要挥剑斩断。
可就在这一瞬,墙角阴影里一道铁钩破空而出,快得只剩道残影,直奔最近那名阴兵的腰间。
“锵——”
金属断裂的脆响刺破小巷。
陆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下那块还在晃荡的腰牌,顺势往前翻滚后撤,背靠垃圾箱蹲下,粗重地喘了口气。
“拿到了。”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牌子是某种冷玉材质,摸着冰沁沁的。正面刻着“z-7”,背面的浮雕弯弯曲曲,像是个人形驮着河水行走——是河伯图腾。
陆平安心头猛地一震。
这符号,他在终南山血池见过,和守墓人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们用阴兵当眼线?”瘸叔从暗处走了出来,铁钩收回袖中,单片镜片反射着巷口漏进来的幽光,“这帮人胆子倒是不小。”
“不止是眼线。”陆平安把腰牌塞进卫衣内兜,顺手又撕开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张昊亲自带队,说明上头有人怕我们看到不该看的。”
瘸叔眯起独眼:“背包呢?”
“在这。”陆平安把抢来的探子背包甩到地上,拉开夹层掏出一叠湿漉漉的照片。
照片边缘泛黄卷曲,显然是刚从防水袋里取出来的。他一张张翻过去,大多是街景、路灯和废弃建筑,直到抽出最底下那张。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一间会议室里,长桌四周坐着几个穿灰色西装的人,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结构图,上面标着红圈和符文。
“这是……帝陵剖面?”陆平安瞳孔骤然收缩。
图上主棺的位置,和他之前在古籍里查到的嬴政椁室坐标几乎分毫不差。
“角度不对。”瘸叔接过照片凑近看了看,突然用铁钩轻敲画面一角,“拍的人站得太偏,门缝只开了一条。背后还有光源,说明他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头偷看。”
“内鬼?”陆平安皱起眉。
“不是内鬼,是监听者。”瘸叔冷笑一声,“开会防着自己人,这种事我见多了。关键是——”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通风口那儿是死角,没人守。”
陆平安盯着那个位置,脑子飞速转动:“墙后就是主控室?”
“八九不离十。”瘸叔点头,“龙脉监测仪那种东西,肯定藏在里面。他们敢把帝陵图挂出来,说明已经动手了。”
陆平安咬了咬牙。宋家的人能调动协会资源,现在连阴兵都派出来灭口,显然是怕这张照片曝光。
他刚要把照片收起来,忽然感觉右耳一阵发烫。
那枚铜钱耳钉贴着皮肤,烫得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发现耳钉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和腰牌背面的河伯图腾隐隐呼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共振。
“这玩意儿有反应?”瘸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不清楚。”陆平安赶紧把耳钉摘下来塞进兜里,顺手掏出丹书铁券检查。蓝光护罩还在,裂纹也没扩大,可一旦靠近腰牌,符纸边缘就微微闪了一下,像有电流窜过。
不过几秒,一段模糊的文字浮现在裂缝上方:
字迹刚出现就消散了,快得像场幻觉。
“三十年前的事,又冒头了。”瘸叔低声道,“师尊说过,河伯信物只传守墓人。现在阴兵身上挂着它,要么是盗的,要么……是被人放出来的。”
陆平安没接话。他知道瘸叔说的“师尊”是谁,也明白这事牵扯有多深。
但现在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
他刚把腰牌包好塞进内袋,巷子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尸鬼那种拖沓的爬行声,而是整齐划一的踏地声,像军队列队行军,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来了。”瘸叔往后退了半步,铁钩重新架到肩上,眼神变得锐利。
陆平安抬头看向巷口。
三具阴兵并排走来,铠甲上渗着蓝汪汪的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丝丝白烟。中间那具手里提着个铃铛,正慢悠悠地摇晃着。
噬魂铃。
张昊被两名阴兵架着走在最后,脸上面具裂了一道缝,右脸的血管纹路鼓得吓人。他看见陆平安手里的腰牌不见了,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你还真敢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被火烧过。
“你不也真敢来?”陆平安嚼着泡泡糖,慢慢站直身体,“上次在钟楼没砍断你的腿,这次机会还给你。”
张昊冷笑:“你以为抢了块破牌子就赢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陆平安扬了扬手中的照片,“帝陵图都挂出来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张昊脸色变了变,抬手就要去摇噬魂铃。
可就在他动作的瞬间,陆平安猛地鼓腮吹气——嘴里的泡泡糖“啪”地炸开,带着硫磺粉的雾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灰白屏障。
阴兵们的动作骤然一顿,似乎被烟雾干扰了感知。
“走!”陆平安低喝一声,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冲。
瘸叔紧跟其后,铁钩在地面划出一串火星。
他们刚拐过第二个弯,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铃响。
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陆平安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张薇倒在血泊里,丹书铁券碎成粉末,他自己跪在坟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是幻象!
他狠狠咬了下舌头,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腔,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
“别停!”瘸叔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噬魂铃的幻视只能撑五秒!”
两人拼了命往前跑,直到阴兵的脚步声彻底被甩远。
一处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出现在前方,铁门半塌,里面漆黑一片,透着股潮湿的霉味。
“进去。”瘸叔指了指入口,“这里以前是协会的临时据点,有暗道通市政管道。”
陆平安点头,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空气闷浊,却还算安全。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掏出腰牌再次查看。
背面的河伯图腾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像是活物一般,缓缓流动。
“这个编号z-7……”他喃喃自语,“会不会是名单上的代号?”
瘸叔靠在另一边墙壁上,擦了擦单片镜:“你还记得320章那批探子吗?他们身上也有类似的编号,但开头是y。”
“y和z……是分级?”陆平安眼睛一亮,“难道协会内部有两个派系?”
“可能性很大。”瘸叔点头,“一个听宋家的,一个还打着正统旗号。你手里这张牌,应该是前线打手的身份,z序列。”
陆平安攥紧腰牌:“那主控室里的监测仪,是不是也分级别权限?”
“当然。”瘸叔冷笑,“谁掌握了龙脉节点的数据,谁就握住了主动权。现在你该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杀你了吧?”
陆平安没说话。
他终于想通了。
那张照片根本不是什么情报,而是诱饵。
真正值钱的,是这张腰牌,以及它背后的权限系统。
谁拿到它,就能顺着河伯图腾一路查到守墓人遗脉,甚至有机会打开帝陵封印。
而张昊拼命要抢回去,说明这腰牌不仅能定位,还能反追踪。
“我们被标记了。”他低声道。
瘸叔看了他一眼:“那就只能比他们快一步。”
陆平安站起身,把腰牌贴身收好,又摸了摸丹书铁券上的裂缝。
“先找路。”他沉声道,“去主控室。”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耳边传来极轻的滴答声。
低头一看,裤脚边缘渗出一滴水珠,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是雨水。
是汗。
他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