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把张薇轻轻放在角落的行军床上，她呼吸轻得像羽毛，头发一半霜白一半栗色，活脱脱被雪压弯的枝桠。他没敢多瞧，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还在震动的金属块——定位器外壳泛着冷硬的光，竟像活物般微微起伏，似在呼吸。
瘸叔倚在门口，铁钩搭着肩头，指间夹的烟头明灭不定，火星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已经把意思摆得明明白白：这东西留不得。
“纸鹤那根羽毛呢？”陆平安压低声音问。
瘸叔从怀里摸出片灰白羽毛，边缘卷着，沾着点干涸的血迹。陆平安接过，用寻龙尺轻轻一挑，尺子尖端亮起微弱青光，照出羽毛根部米粒大的黑点。他屏住气，把定位器凑到三厘米开外。
两样东西同时震颤，频率分毫不差。
“果然是同一个系统。”陆平安咬了咬后槽牙，“宋家的人早就混进协会了。”
瘸叔冷笑一声：“不然你当张昊凭什么次次都能堵着你？人家背后有人递现成的地图。”
陆平安没接话，手指摩挲着定位器表面的纹路。这些线条绝非随意刻画，是符阵的变种，专门用来屏蔽灵识探查，普通人瞧着，顶多当块普通金属疙瘩。
“这玩意儿还能传体温数据。”他沉声道，“他们知道我活着，也知道张薇撑不了多久了。”
瘸叔吐出一口烟圈：“那你打算现在装死？”
“不。”陆平安把东西塞进密封袋，“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快死了，但还没咽气。”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瘸叔耳朵一动，铁钩瞬间甩出去，钩尖穿过门缝，猛地往后一拽。
一个人影被硬生生拖了进来，脸朝地摔在地上，穿一身清洁工制服，左袖鼓鼓囊囊的。
陆平安蹲下，一刀划开对方袖管。里面藏着个青铜色小方块，巴掌大小，表面刻满反灵纹。
“破法弹？”他眉头一跳。
瘸叔一脚踩在那人后背上，铁钩顺着肩膀往下压，直接卡进锁骨缝隙。那人闷哼一声，想挣扎，却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紧牙关不吭声，额头直冒冷汗。
瘸叔手上一使劲，铁钩刺穿皮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那人终于撑不住，嘶哑着嗓子喊：“宋……宋家二爷……让我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破法弹……新型号的……能溶掉丹书铁券那种级别的护具……”
陆平安眼神骤然一沉。他想起刚才差点徒手去碰这玩意儿，要是真沾了手，丹书铁券说不定当场就废了。
他戴上绝缘手套，小心翼翼把破法弹取出来，撕了块泡泡糖嚼碎，裹在上面。不过几秒，糖膜就开始冒烟，旁边用来测试的黄符纸一角，直接焦黑脱落。
“腐蚀性比蓝液还烈。”他放下东西，“原来他们早就备好对付我的底牌了。”
瘸叔回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办？撤？”
“不能撤。”陆平安摇头，“现在跑，等于把所有线索都扔了。而且这张照片……”
他在探子背包里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会议室全景，墙上挂着帝陵结构沙盘，角度明显是从通风口偷拍的。
“这不是普通情报员能拿到的东西。”陆平安盯着照片角落的身影，“这人穿的，是协会高阶执事的袍子。”
瘸叔眯眼瞧了瞧：“宋明琛能在协会内部安插眼线，说明他已经攥住部分指挥权了。这不是合作，是实打实的渗透。”
“问题是他图什么？”陆平安揉了揉太阳穴，“协会本就是邪修聚集地，他一个阴宅世家的少爷凑进来，总不至于就想当个小头目吧？”
瘸叔没回答，目光落在地上被俘的探子身上。
那人忽然浑身一抖，嘴唇迅速发紫。
“不好！”陆平安反应过来，“他是死士！嘴里有毒囊！”
话音未落，那人嘴角已经渗出血丝，瞳孔飞快放大。
瘸叔抬脚踹在他下巴上，想逼他吐出来，可已经晚了。那人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废物。”瘸叔收回铁钩，擦了擦钩尖的血，“连个活口都留不住。”
陆平安却盯着尸体的左手——那里有道细小的割痕，像是自己划的。
“不对。”他沉声道，“他不是自杀，是被远程触发的。宋明琛怕他泄密，直接启动了kill开关。”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能实时监控，还能操控人体。这种技术，早就超出了传统风水手段的范畴。
“他们在搞人体改造。”陆平安声音压得极低，“就像当初对张薇做的那样。”
瘸叔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李半仙说过的话吗？三十年前，有个组织想用人皇玺连通龙脉，结果失败了，整个据点都炸了。当时清理现场的，就是协会和宋家的联合小组。”
陆平安猛地抬头：“你是说……他们现在要重蹈覆辙？”
“不然呢？”瘸叔冷笑，“养煞、炼尸、布阴局，哪一样不是为了聚气？他们在造一条人工龙脉，而你手里的风水录夹层地图，正好是入口。”
陆平安攥紧了拳头。难怪张昊一路死追不放，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怕他们抢先找到秘道。
“所以破法弹的目标也不是我。”他缓缓道，“是丹书铁券。只要毁了它，我就没了防御屏障，再进秘道就是送死。”
瘸叔点点头：“他们要的不是一个逃犯，是要让你亲手把地图交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清了眼下的局势有多凶险——不是躲不躲的问题，是对方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他们往里钻。
陆平安起身走到桌边，铺开夹层地图，又把照片摆在旁边对比。沙盘的位置，和地图上的某个节点高度吻合。
“就是这儿。”他指着一处标记，“地下三层，靠近水源。真有龙脉的话，能量源肯定在这附近。”
瘸叔凑近看了看：“但你现在去，等于顶着破法弹硬闯。丹书铁券扛不住那种腐蚀，其他符器更不行。”
“那就换装备。”陆平安拉开背包，翻出一堆零碎，“河伯之水还有半瓶，加上终南山带回来的骨粉，能做个临时护盾。”
“材料不够。”瘸叔摇头，“你试过就知道，那种护盾撑不了十分钟。”
“我不需要十分钟。”陆平安咧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我只需要三十秒。”
瘸叔看了他一眼：“你想引爆炸药？”
“不。”陆平安把破法弹放进一个铁盒，“我想让他们以为我要炸，其实只是想干扰信号。”
他拿出手机改装的信号干扰器——这是之前从协会据点顺来的。只要能让定位器短暂失联，就能制造出空档。
“宋明琛以为我们重伤濒死，才派这种低级探子来确认情况。”他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深信不疑。”
瘸叔哼了一声：“然后呢？等他亲自露面？”
“对。”陆平安眼睛亮了起来，“他一定会来收尾。只要他出现，就是我们的机会。”
瘸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越来越像你师父了。”
陆平安挠了挠后脑勺：“那可不行，我师父可是见钱眼开的老狐狸。”
“所以他活得久。”瘸叔把铁钩挂在腰上，“行吧，听你的。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等会儿动手，别让我救你两次。”
陆平安刚要回嘴，忽然瞥见桌上密封袋里的定位器又开始震动。这次频率变了，不再是持续脉冲，而是断断续续的短波。
“他们在呼叫响应。”他拿起密封袋，“试探我们还活没活着。”
瘸叔走过来，盯着那微弱的闪光。
“你怎么回？”
陆平安想了想，撕了块泡泡糖塞进密封袋一角，轻轻捏扁袋子，让糖体贴住定位器边缘。
几秒钟后，震动停了。
“信号被糖浆糊住了。”他解释道，“现在他们收到的数据是混乱的，心跳不规则，体温骤降……看起来就像个快断气的人。”
瘸叔点点头：“不错，演得挺像。”
陆平安看着那静止的定位器，缓缓道：“接下来，就看谁先忍不住现身了。”
门外风声掠过，帐篷帘子轻轻晃了一下。
瘸叔伸手拉灭了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陆平安坐在桌边，手里攥着改装过的信号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桌上的铁盒微微发烫，里面装着那枚致命的破法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