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扑过去时，那盏幽蓝的灯笼正巧照在张薇脸上。她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后背死死抵住墙壁，贴身藏着的丹书铁券恰好贴在她脊背上。耳后的铜钱耳钉烫得惊人，陆平安心里一沉——毒气已经顺着呼吸钻了进来。
“别抬头。”他声音压得极低。
张薇没应声，手指还死死缠着发梢，指节绷得泛白。她的左臂不小心蹭到了阴兵铠甲渗出的蓝色液体，皮肤瞬间变得像结了冰的琉璃，透着诡异的透明。
陆平安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狠狠咬碎，又啐出一口血沫混在一起喷出去。糖雾撞上空气，瞬间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堪堪挡住了迎面泼来的蓝液。
通道那头站着三具阴兵，铠甲的裂缝里不断淌出黏稠的蓝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它们没有眼睛，头盔下是黑洞洞的一片，却能让人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
“是你？”身后传来张昊的声音。
陆平安偏头看去，对方裹着严实的黑斗篷，右脸那道青筋似的纹路正微微跳动，手里握着柄桃木剑，剑尖垂在地上。
“你不是去岭南了？”陆平安问。
“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了。”张昊抬手，桃木剑轻轻晃了晃，“这蓝液毒，专门克制灵体化形。她撑不过十分钟。”
话音刚落，张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卷发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一缕缕缠上左臂，把结晶的皮肤裹得严严实实，毒素扩散的速度总算慢了些。
“你在干什么？”陆平安低头看她。
“吸……吸毒素。”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头发能暂时锁住它。”
陆平安皱紧眉。他清楚这法子撑不了多久，一旦头发吸饱了毒，只会反噬其身。
地上的糖膜已经开始冒泡，蓝液的腐蚀性太强，撑不了几秒。不能再等了。
他盯住最边上那个动作迟缓的阴兵，掏出一小团泡泡糖，混了点唾沫搓成细丝，抬手一甩，精准粘住对方脚踝。猛地一拉，那阴兵踉跄着脱离了阵型。
“你还想抢装备？”张昊冷笑一声。
他右手在脸上狠狠一抹，溃烂的皮肉瞬间裂开，一条灰白色的小虫钻了出来。虫子振了振翅膀，空气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
陆平安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张薇倒在地上，全身结满冰碴，头发一根根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她睁着眼睛，金色的瞳孔冻成了玻璃珠，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平安……救我……”
他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冲过去。但下一秒，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这是幻术。
瘸叔说过，幻术入眼，破法在于反照。
他快速嚼起泡泡糖，狠狠吐了出去。糖团在空中炸开，变成几十片小巧的镜子，悬浮在半空。
镜子里的景象截然不同。
真的张薇还在他怀里，头发缠着手臂，脸色惨白如纸。而那些倒下的、碎裂的，全是虚幻的假象。
陆平安不再犹豫，猛地冲了出去。
一脚踹中那名阴兵的膝盖，趁着对方重心不稳，他顺势拽下了头盔。
头盔沉得离谱，内衬是深灰色的布料，上面绣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河伯文，和终南山血池边刻的符号同属一个体系。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张昊已经挥着桃木剑冲了过来，剑风裹挟着一股腥气。陆平安抱着头盔就地一滚，肩膀擦过几滴蓝液，衣服瞬间嗤啦一声烧出个破洞。
他把头盔塞进背包，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薇：“怎么样？”
“冷……头好晕。”她牙齿打颤，卷发的末端已经开始变白，像被霜打过的草尖。
陆平安翻遍背包，找到一瓶河伯之水，里面只剩最后一滴。他把水滴混进泡泡糖里，揉成一个小球，按在她肩头结晶的边缘。
结晶蔓延的速度总算缓了下来。
“能走吗？”他问。
张薇摇摇头，声音微弱：“化形被打断了，我现在……一半是魂，一半是毒。”
陆平安盯着她泛白的手指，又看向四周步步紧逼的阴兵。地上的蓝液像活物似的，正顺着地面往他们这边爬。
张昊站在三步开外，桃木剑垂在身侧，脸上的小虫已经钻回了皮肉里：“你知道协会为什么选这种毒吗？它不止杀灵体，还能让死人记住所有痛苦。你救不了她，只会让她死得更慢。”
陆平安没理会他的挑衅，低头看着张薇还在吸收毒素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在殡仪馆，超度怨灵时用过净水符吧？”
张薇点点头，眼神黯淡：“可我没带符纸。”
“不用符纸。”陆平安掏出一张空白黄纸，“你用头发蘸着毒液写，我来补笔。”
张薇愣了一下：“你会改符？”
“不会。”陆平安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但我敢画。”
他撕下一块衣角裹住右手，避免被蓝液灼伤，左手抓起张薇的手腕，把她的发梢按进地上的毒液里浸了浸。
张薇咬着牙，头发像笔一样，在黄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蓝痕。陆平安立刻拿起朱砂笔跟上，在旁边补了几笔勾连，最后画了个倒三角封口。
符纸一成，瞬间发烫，冒出一股焦糊味。他立刻把符贴在张薇胸口。
张薇闷哼一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那蔓延的结晶总算停住了。
“有效？”陆平安追问。
“有一点……”她喘着气，“但毒素在抵抗。”
张昊忽然笑了起来，声音阴恻恻的：“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毒？这是用人皇玺镇压过的尸髓炼出来的。想解毒，得先毁了那枚玺。”
陆平安抬眼看向他：“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话？”
张昊眼神一冷，挥手示意。三具阴兵同时抬手，铠甲的缝隙里喷出大量蓝液，地面瞬间结出一层滑腻的毒霜。
陆平安站起身，把张薇挡在身后，手里捏紧了桃木钉：“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破头盔砸了？”
“砸啊。”张昊冷笑，“你打开背包看看，里面还藏着个定位器。你现在的位置，整个协会都收到了。”
陆平安心里一怔——难怪他们会被这么快堵住。
他伸手想去摸背包，刚碰到拉链，就被张薇一把抓住手臂：“别开。”她声音急促，“信号源在震动……它在记录你的体温。”
陆平安立刻停手。这东西不只是追踪，还在采集他的数据。
张昊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威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风水录的夹层地图，要么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成冰雕。”
陆平安看了看怀里脸色惨白的张薇，又看了看眼前满脸烂肉的男人，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出半块没吃完的泡泡糖。
放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你说错了。”他抬眼，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有第三个选项。”
话音未落，他猛地把嚼碎的糖团吐了出去，直甩张昊的脸。糖团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张细密的黏网，死死罩住了对方的头部。
张昊本能地抬手去扯，陆平安趁机冲上去，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张昊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陆平安回头对张薇说：“撑住。”
张薇点点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白霜已经爬上了她的肩膀。
陆平安抽出桃木钉，对准步步逼近的三具阴兵，沉声道：“来啊。”
阴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蓝液顺着铠甲流下，在地上拖出三条发光的痕迹。通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冷得刺骨。
张薇靠在墙上，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