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还在簌簌滴落，墙上的血字顺着湿痕缓缓蔓延。陆平安僵在原地没动，掌心的寻龙尺尖端微微发颤，死死指向黑暗通道的上方。
背上的张薇呼吸轻得像缕游丝，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李半仙缩在最后，指间的烟卷掉在地上，火星溅起又熄灭，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直勾勾盯着通道深处。
“不能等了。”陆平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抬手将张薇往上托了托，腾出一只手摸向胸口。
贴身藏着的玉佩烫得惊人，像是块烧红的铁片烙在皮肤上。他另一只手探进背包夹层，掏出半枚青灰色玉珏——边缘满是狰狞的裂纹，分明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两块玉刚一碰触，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玉珏的裂缝里骤然泛起金光，竟与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掌心瞬间浮现出一道虚影：两座帝陵遥遥相对，一座雄踞山巅，一座隐匿深谷，中间有条暗线蜿蜒相连。
“西南三十丈。”瘸叔的声音从旁响起，他手中的铁钩在地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浅痕。
陆平安将合二为一的玉珏塞进怀里，三人转身就走。刚拐进侧道，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碎石倾泻而下，彻底封死了来路。
通道越走越窄，空气却渐渐回暖。墙上的苔藓从墨黑转为鲜绿，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干燥起来。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骤然出现岔口，左右两条路的岩壁上，刻着几枚模糊不清的符号。
“左边。”瘸叔沉声道。
“等等。”陆平安抬手拦住他，眉头紧锁，“有人来了。”
火光从右侧通道口晃了进来，越来越近。人影尚未露面，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已先飘了过来，呛得人鼻腔发紧。
宋明琛穿着一身深灰中山装走在最前，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他身后跟着三个黑袍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缠满了黄符。
“把东西交出来。”宋明琛站定，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陆平安的胸口，“真墓图，你们带不走。”
陆平安没答话，撕开一包泡泡糖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岩壁与地面上分布着九处凹陷，位置恰好对应八卦加中宫的方位。
“来得挺快。”他吐了个泡泡，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上次在别墅没能打死你，这次倒敢主动送上门？”
宋明琛冷笑一声：“你以为躲在这破山洞里就能逃掉？我早就跟了你们一路。”
陆平安又嚼了两下，突然抬起脚，按着某种节律连踩九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轻震动，空气中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九宫迷魂阵？”宋明琛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
但已经晚了。他身后的三个黑袍人瞬间脚步错乱，像没头苍蝇似的转着圈往前冲，最后撞作一团。宋明琛自己也身形一晃，视线陡然偏移，竟直挺挺朝着岩壁走去。
“这次换我请君入瓮。”陆平安站回阵眼位置，寻龙尺横在胸前。
宋明琛咬牙，左手猛地掐住右手手腕，狠狠一拧。扳指红光暴涨，他浑身打了个激灵，眼神才重新聚焦。
“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抬手便甩出一道血符。
符纸还没落地，瘸叔的铁钩突然破空飞出，精准勾住宋明琛的衣角下摆，猛地往后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响格外刺耳。一条细小的皮管从宋明琛的衣服内衬滑了出来，一头连着他的手腕，另一头插进扳指底部的小孔里，正不断有血丝被抽入其中。
“活血续命蛊？”陆平安眯起眼，“你不是初一十五喝血，是靠吸自己的血硬撑状态？”
宋明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扳指的红光也黯淡下去。他想收回手，可铁钩早已卡死了布料，动弹不得。
“你五脏早就烂透了。”陆平安往前逼近一步，“每月靠邪术吊命，现在强行催功，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闭嘴！”宋明琛怒吼着猛地拔出皮管，鲜血溅落在地。他死死攥紧扳指，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身后一个黑袍人终于挣脱了阵法影响，举起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剑尖迅速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气。
“阴雷？”陆平安反应极快，一脚踢起地上的碎石，精准砸向阵角。
石头落地的瞬间，整个迷魂阵猛地扭曲了一下。那团黑气瞬间偏离方向，轰在岩壁上，炸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瘸叔顺势收回铁钩，往地上啐了一口：“穿得人模狗样，里头全是烂肉。”
宋明琛喘着粗气，眼神阴狠地盯着陆平安怀里：“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真正的局，才刚开场。”
“那你慢慢开。”陆平安嚼着泡泡糖，语气漫不经心。
宋明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抬手打出三枚血钉。钉子还没飞到跟前，他人已带着三个黑袍人急速后退，脚步踉跄却丝毫不敢停留，转瞬消失在通道尽头。
“跑了？”陆平安松了口气，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软。
“没那么简单。”瘸叔蹲下身，用铁钩挑起地上那截断掉的皮管，“这玩意儿连着蛊虫，能追踪体温，他们很快会找回来。”
“那就别给他们机会。”陆平安摸了摸怀里的玉珏，“真墓在西南三十丈，现在就动身。”
“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瘸叔抬头看他，“那边有煞眼，没做准备绝不能进。”
“我没打算硬闯。”陆平安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纸铺在地上，又取出朱砂笔，“先把地图画出来。”
瘸叔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画图要耗损精气？”
“知道。”陆平安蘸了蘸朱砂，在纸上画了个圆，“但等他们养好伤再来，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笔一划描摹着玉珏显现的轮廓，线条刚成形，纸上的墨迹便开始发烫，隐隐透着金光。
“西南方向有动静。”瘸叔突然沉声道。
陆平安笔尖一顿：“多远？”
“不超过二十丈，速度很快。”
“不是宋明琛的人。”陆平安摇头，“他们受了伤，不可能这么快绕过来。”
“那就更麻烦了。”瘸叔站起身，铁钩横在身前，神色凝重。
陆平安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握紧寻龙尺。两人一前一后护住昏迷的张薇，小心翼翼地朝西南方向移动。
地面渐渐出现裂纹，越往前走，裂缝越多，甚至能看到底下翻滚的热浪。空气中飘来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得碳化。
转过一个弯，前方岩壁塌了大半，露出后面一片开阔空间。地上散落着几块青铜碎片，排列得极为诡异，像是被人刻意摆成了某种阵型。
“停。”瘸叔低声喝止。
陆平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青铜碎片边缘泛着暗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古朴而晦涩。
“那是……河伯文？”他眯起眼，试图辨认。
话音未落，最外侧的一块碎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碎片缓缓升起，在空中相互碰撞、拼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几秒钟，一张由青铜碎片组成的鬼脸便悬浮在半空，双眼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谁在操控？”陆平安沉声喝问。
鬼脸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动，面朝通道深处，像是在等待某个东西。
瘸叔握紧铁钩，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不会自己动。”
“操控的人就在附近。”陆平安死死盯着鬼脸，掌心的寻龙尺又开始微微发烫。
他刚想迈步上前，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滚烫的热浪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鬼脸猛地转向他们，黑洞般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猩红。
陆平安立刻抬起寻龙尺，尺尖直指鬼脸，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鬼脸缓缓张开了嘴，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