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白骨堆成的龙脉脊背上喷薄而出，像高压水枪扫向天空。陆平安站在碑群废墟中央，嘴里嚼着早没味的泡泡糖，眯眼盯着五十米内的冰层——底下藏着的水猴刚冒头，就被金雨砸成了蒸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
他摸了摸右耳，铜钱耳钉还嵌在伤口里，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刚才那波灵气爆发来得突然，却在他意料之中——这玩意儿有节奏，跟人喘气似的，一鼓一鼓往外涌。
“再来。”他低声说，把铁钩往地上一插，左手掌心划道口子，血珠滴在冰面，瞬间凝出个红点。
远处黑气翻涌，更多水猴从深冰裂缝里钻出来，四肢贴地爬，眼睛泛着绿光。它们没再乱冲，反倒分成三队，呈品字形包抄过来。显然有人在背后控场——宋家祖器的力道还在。
陆平安咧嘴笑了：“想打团战？老子今天正好缺个清场特效。”
他拖着伤腿爬上主碑残基，石头裂成了几瓣，底座倒还稳。用铁钩在冰面画了个倒三角，三个角上各拍了掌血印，嘴里默念《风水奇谈》里的导灵口诀。这不是他琢磨的阵法，是瘸叔某次喝多了随口提的“引天流”，说能借势改道，四两拨千斤。
话刚落，龙脉猛地一震，第二波金雨倾盆而下。
这次他早有准备。血符阵眼亮起红光，金雨落地瞬间被拽着铺开，成了道扇形光幕，跟消防车喷水似的横扫前方。冲最前面的二十多只水猴当场汽化，后面的被蹭到边，皮肉滋啦响，抽搐着倒地，冒起焦臭黑烟。
“清完一波。”他喘口气，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就这？”
话音还没散，龙脉核心深处传来阵低沉嗡鸣，像有东西被硬拽醒了。散乱的黑气开始打转，拧成个漏斗状漩涡，中间隐约露着个人影。
灰中山装，翡翠扳指，脸上那道蜈蚣疤在金光里格外狰狞。
是宋明琛。
他身后，一头用怨气和骸骨拼出来的巨影缓缓升起——双尾、鱼首、蛇身，背鳍跟刀似的，正是河伯分身！巨影张嘴发出无声咆哮，百鬼哀嚎直钻人脑仁，震得陆平安耳朵淌血。
“你破我局……”宋明琛悬在半空，声音裹着回响，“那就让我用真本事，把你埋进这条河！”
他双手一扬，河伯分身猛扑向龙脉核心，竟要硬吞那些金雨！
陆平安瞳孔一缩。这家伙疯了？那可是净化邪祟的东西，也敢硬接？
下一秒他就懂了——宋明琛根本不怕。他身上蠕动的河伯纹路，根本不是装饰，是寄生契约！这人早把自己改成了容器，专门装河伯残魂的力量！
“难怪每月要喝处子血续命。”陆平安冷笑，“原来是拿活人精气养邪胎。”
眼看河伯分身越胀越大，金雨被吸走大半，陆平安知道不能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空中，右手食指蘸血，在虚空中画了道扭曲符纹——逆五行导引诀。《风水奇谈》里标着“禁术”的一页，用一次就会反噬经脉，轻了瘫痪，重了暴毙。
但现在顾不上了。
符一成，剩下的金雨突然停在半空，跟着聚成只三十米高的巨手，五指分明，掌心刻着老篆。抬起，然后——
轰！
一记下砸，狠狠拍在河伯分身上。那怪物发出凄厉嘶吼，外壳崩裂，里面无数冤魂往外逃，又被金光瞬间净化。
宋明琛脸色骤变，猛地喷出口黑血，中山装炸成碎片，露出满是青紫色纹路的身子。那些纹路跟活虫似的扭，想修复伤处，可在金光压着，半点用没有。
“不可能！”他吼道，“我才是河伯选的人！你怎么能调动净化之力！？”
陆平安站在废墟上，嘴角带血，笑得却轻松：“你以为就你能当宿主？我这儿也有‘信引’。”
话音刚落，右耳的铜钱耳钉突然剧烈震动，一道细金线顺着血脉爬向心脏——那是李半仙留的最后一道印记，此刻正烧着。
宋明琛还想挣扎，双手结印要召第三波水猴，可就在这时——
金雨里，一道纤细身影悄悄露了出来。
栗色长发披在肩上，黑色裙摆随风飘着，她赤着脚踩在虚空中，每走一步，空气里就凝出片霜花。瞳孔泛着淡金色，目光冷得很，直盯着宋明琛的心脏。
“张薇？”陆平安愣了。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一片泛着幽光的鳞片从金雨里聚过来，变成杆长枪，通体透亮像水晶，枪尖跳着净化火焰。
宋明琛终于慌了。他觉出了致命的危险，转身就想钻进黑气漩涡。
可张薇比他快。
她凌空跃起，长枪划破空气，留了道金色残影。
“你操控我尸体那天……”她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雨，“就该想到有这一枪。”
长枪贯穿胸膛的瞬间，宋明琛瞪大了眼，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他低头看胸口——那枪不仅刺穿了心脏，还把他体内的河伯纹路全点着了。青紫血管一根根爆掉，黑血从七窍往外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成了具满是裂纹的枯尸，重重砸在冰面上。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一片哀鸣。
所有受控的水猴瞬间僵住，眼里的绿光灭了，软塌塌倒在地上，化成一滩滩发臭的黑水。整个战场，只剩金雨还在不停落。
陆平安拄着铁钩，一步步走过去，在宋明琛尸体前蹲下。伸手掰开对方攥紧的右手——翡翠扳指还在，只是裂了道缝。
“完了？”他抬头问。
张薇站在不远处，身影已经开始变透明。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可还没出声，整个人就跟信号不好的投影似的，闪了一下。
陆平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步：“别走！”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风吹树叶还轻：“我……还能撑一会儿。”
这话刚落，黑洞方向突然传来剧烈震动。一股更强的黑气从深渊底部冒上来，带着种古老的威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里醒过来。
陆平安站起身，挡在她前面，重新攥紧了铁钩。
“这次换我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