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陆平安盯着那条推送扫了两眼,随手塞进湿透的卫衣兜。风雪还在往脖子里灌,可他顾不上——黄河冰面裂响越来越密,像是整条河底下有庞然大物在翻身,震得脚下泥滩都发颤。
他蹲在滩边,手指刚碰到《风水奇谈》的书脊,右眼突然一热,烫得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
“水下不对。”声音贴着耳根飘过来,冷得像冰泉往衣领里钻。
陆平安没回头,只低低应了声:“你也觉出来了?”
张薇浮在他左后方半步远,发丝没沾一点雪,瞳孔里的金光忽明忽暗:“不是封印松了……是下面有人在敲门。”
话音刚落,河心“轰”地炸起道黑柱,足有三十米高,浑浊的水裹着碎冰碴子冲天砸下,溅得他满脸泥浆。脚下地面跟着晃,连九子碑残留的基座都在颤,像要被连根拔起。
“好家伙,这哪是逆流,分明是河底打了个喷嚏。”他抹把脸,喘着气笑,“再这么来两下,黄河都得改道去山东绕圈。”
张薇没接话,只抬手指向河心:“你看那里。”
陆平安眯起眼。水面浑得像搅了泥,可刚才那一震后,河床裂了道口子,隐约露出几块石碑的轮廓——和岸上的九子碑纹路一模一样,却更旧,边角都被水流磨圆了,像泡了几百年。
“合着咱们守的是个假终点?”他扯了扯嘴角,“人家早把正门修到地底三千米去了。”
没再多说,他把外套往背包里一塞,顺手从夹层摸出铜钱耳钉,在指尖转了圈。耳钉烫得离谱,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三分钟。”他自己跟自己嘀咕,“殡仪馆停尸房最深那间,我能在水里憋这么久。现在也就多了点泥,少了几具尸体,问题不大。”
张薇皱眉:“你真要下去?”
“不然等底下那东西浮上来请吃饭?”他咧嘴一笑,摸出颗泡泡糖嚼着,“再说了,我不去,谁给你报销奶茶钱?”
话音落,他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河水冷得像刀子,混着泥沙往鼻腔里钻。陆平安闭气下沉,全靠耳钉感应水流方向。越往下,水压越重,耳朵嗡嗡响,肋骨像被铁箍勒着疼。可他没停,视线死死锁着河床那道裂缝。
底下的碑群比他想的还大,九块主碑围成个圈,中间塌了个黑洞,黑雾正慢悠悠往外冒。更怪的是,每块碑底都刻着符文,跟着水波一闪一灭,像在喘气。
他伸手摸了块碑,指尖刚碰到石面,耳钉突然烫得吓人,一股电流似的麻感顺着手臂往上窜。
“找到了。”他在心里念,“龙穴的喉咙。”
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抹反光——某块碑后,有东西在泥里半埋着。
他屏住气绕过去,是个青铜匣子,表面刻着锁链纹,和宋家祖坟外墙上的一模一样,连刻痕深浅都没差。
“宋明琛的手笔?”他心头一紧,“这帮人还真会捡漏。”
刚想伸手去捞,身后突然传来剧烈震动。抬头一看,整个河床都在颤,黑洞边缘开始渗血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沉在水里,扩散成诡异的雾。
“快走!”张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它醒了!”
陆平安猛蹬一脚泥地,借力往上冲。肺快炸了,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可他不敢停。直到脑袋破水而出,狠狠吸了口冷空气,整个人瘫在岸边泥地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这水比化粪池还邪门。”他一边吐水一边骂,“底下不光有碑,还有个棺材大的盒子,全是宋家的破标记。”
张薇浮在水面上,脸色比平时更白:“那个盒子……我生前见过。他们叫它‘引魂匣’,是用来唤醒底下东西的祭器。”
“所以宋明琛不是来抢地盘的。”陆平安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把脸,“他是来放东西出来的。”
话刚说完,对岸山坡上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二十米外的高地上,站着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把玩着枚翡翠扳指。扳指泛着幽绿的光,映得他眼尾那道疤像活了似的,一跳一跳。
“好久不见。”宋明琛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风飘得清清楚楚,“你倒比我想的能撑。”
陆平安没动,把湿透的《风水奇谈》塞进内袋,又摸了摸耳钉——还在发烫,像在预警。
“你来得挺准时。”他冷笑,“新闻刚播完你就到,家里装了黄河监控直播?”
宋明琛轻笑,扳指在指间转了圈:“逆流是自然现象,但龙穴现世,是百年一遇的机缘。我不来,岂不是辜负天意?”
“天意?”陆平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上次喝处子血的时候,怎么不说怕天打雷劈?”
宋明琛脸色微变,很快又平静下来:“你说错了。我不是来争天意的,是来拿本该属于宋家的东西。”
“哦?”陆平安歪了歪头,“那你说说,什么叫‘本该属于’?你们宋家养煞害命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个?”
“弱者才谈对错,强者定规则。”宋明琛缓缓抬手,扳指对准河面,“现在,规则由我写。”
话音落,扳指绿光突然暴涨,整条黄河的水流猛地一滞,接着逆卷而起,聚成道旋转的黑色水墙。水墙中央,隐约显出九道虚影——正是九子碑的样子。
“他把阴煞之力炼成驱动阵法的燃料了。”张薇低声说,“小心,他在激活残阵。”
陆平安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截断石墩后,又摸出颗泡泡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脑子也清醒了点。
“你守我背后。”他低声说,“我盯他手指。”
张薇点头,身形一晃,绕到他左后方,目光紧盯着水面。
宋明琛站在高处,扳指不停吸收逆流里的阴气,脸色却越来越白——显然这招对他消耗也不小。
“你以为封印住了就能高枕无忧?”他冷笑,“九子碑镇的从来不是邪祟,是钥匙。现在钥匙要归位,谁也拦不住。”
“钥匙?”陆平安眯起眼,“你说张薇?”
“容器一旦觉醒,就是开门的唯一凭证。”宋明琛眼神阴沉沉的,“她就算不在你身边,也在替我们开门。”
陆平安猛地转头看张薇。
她摇了摇头:“我没感觉被牵引……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门。”
这时,河底的引魂匣突然震动起来,一道血线顺着水流飘到岸边,直直指向陆平安的脚。
背包里的《风水奇谈》无风自动,一页泛黄的纸角露出来,上面八个墨字慢慢显出来:
龙眠于浊,碑镇其喉。
陆平安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瘸叔当年随口说的话:“黄河九曲锁龙局,一局压千年。”
“原来不是镇龙。”他喃喃道,“是堵它的嘴。”
张薇突然抬手:“水下有共鸣——河伯鳞片在响。”
陆平安立刻扯出脖子上挂的银色鳞片。鳞片正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所以九子碑不是终点。”他握紧鳞片,“是锁喉咙的扣环。”
宋明琛在对岸停下转动扳指的手,冷冷道:“你明白得太晚了。”
下一秒,他抬手一挥,黑色水墙“轰”地朝陆平安压过来,带着泥沙和冰块,像要把人碾碎。
陆平安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水墙,溅了满身泥。他刚站稳,右眼突然剧痛,一道金光自己射了出去,照向河底的裂缝。
水下的碑群看得清清楚楚——九块石碑正在慢慢旋转,中央的黑洞越张越大,像要张开的巨口。
陆平安咬了咬牙,从地上抓了把泥,混着指尖的血在掌心画了个简化的反噬符。
“想开门?”他抹了把脸,盯着对岸的宋明琛,“先问过我这杯奶茶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