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棺裂缝里伸出的手,五指如钩,指甲泛着青黑,直扑陆平安咽喉。
他没躲,反倒往前凑了半步,抬手用耳钉划破那根手指。鲜血滴在铜钱上,发出“嗤”的轻响,像烧红的铁丝捅进滚油。棺内人影闷哼一声,手猛地缩了回去,棺盖“砰”地合上,只留一道蜿蜒的血痕从缝隙渗出,顺着棺面图腾往下爬,活像在默读一道古老的诅咒。
陆平安后退两步,舌尖抵着上颚,把嘴里最后一块泡泡糖嚼得嘎嘣响。他盯着刻着“傲慢”的血棺,又扫过其余六口——每一口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额角突然一凉,他抬手一抹,指尖沾了血。这血不是从耳朵流的,是凭空浮在皮肤上,顺着眉骨往下淌,像有人拿针在他脸上画符。他咬咬牙,用拇指在眉心抹了个十字,血流戛然而止。
可耳边的声音没停。
“你救不了瘸叔。”左边“暴怒”之棺里飘出低语,像他自己的回音,“那天你要是没去打工,没贪那两百块加班费,他现在还能坐在焚化炉前抽烟。”
地面微震,棺盖缓缓开启。
暴怒之棺里浮出影像:瘸叔倒在血泊中,左腿断口处露出森森白骨,手里还攥着那根铁钩,嘴里含糊地喊着他的名字。陆平安拳头攥得死紧,却没上前——他清楚这不是真的。真的瘸叔此刻躺在医院,腿是断了,命却还在。
“你救不了张薇。”另一侧“贪婪”之棺开启,画面切了:张薇站在七星阵中央,全身泛白,皮肤像石质般龟裂,最后“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块,只剩那枚铜钱耳钉静静躺在地上。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正前方“懒惰”之棺开启,影像里他跪在地上,龙气枯竭,七窍流血,残核碎成粉末,宋明琛踩着他的脸冷笑:“风水师?不过是个会画符的扫墓工。”
声音层层叠叠,从七口棺材里同时涌出来,像七个人在轮番啐他。
陆平安咧了咧嘴,把泡泡糖从左腮挪到右腮,狠狠嚼了两下。
“吵死了。”他抬手往嘴里一掏,把嚼得稀烂的糖团捏成坨,冲“嫉妒”之棺甩了过去。
糖团黏在棺面图腾上,活像块口香糖贴在公厕墙上。诡异的是,那口棺材猛地一颤,其余六口的幻音也卡了半秒。
“行吧。”他活动活动手腕,“你们想看我崩溃?那我偏要蹦个迪。”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早碎了,倒还能开机。点开一段音频——是昨晚在殡仪馆值班时录的,哀乐混着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的鬼畜版。外放一开,唢呐混着电音炸响,他在血棺环绕中,还真跳了两下机械舞。
“坟头蹦迪,限量版现场。”他一边扭一边说,“想听完整版?得加钱。”
七口棺材同时震动,黑雾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地面浮出七道锁链虚影,朝他脚踝缠来。
陆平安不退反进,一脚踹在“嫉妒”之棺上。
“老子最烦别人装我。”他啐了一口,“我是什么德行我自己不清楚?用得着你在这儿演内心戏?”
棺盖“轰”地炸开,黑雾凝聚成个人影——穿件洗褪色的连帽卫衣,右耳戴着铜钱耳钉,脸和他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冷笑。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镜像开口,声音分毫不差,“瘸叔断腿你不在场,张薇石化你笑得出来,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就享受被当成英雄的感觉。”
陆平安挠了挠后脑勺,把手机塞回兜里,音乐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他点头,“我确实蔫坏,也怕死,也想躲。但我嚼泡泡糖不是因为怕,是紧张的时候不嚼点东西,我怕自己会哭。”
镜像冷笑:“那你哭啊,哭出来没人笑话你。”
“我不哭。”陆平安抬头,“我知道,只要我不倒,瘸叔就有指望,张薇就能回来。我倒了,他们才真完了。”
他往前一步,镜像也往前一步,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相碰。
“你不敢打我。”镜像嗤笑,“你怕打输了,就证明你说的全是骗人的。”
“我不打你。”陆平安突然咧嘴,“我粘你。”
他把嘴里最后一口糖渣“啪”地吐出,正中镜像嘴唇,黏得严严实实。那团糖像是活了,顺着嘴角往里钻,堵住了它的声门。
镜像猛地后退,双手疯狂撕扯嘴上的糖,可那玩意越扯越长,像胶水似的糊住它的脸,最后整个头部都被裹住,只剩一双眼睛在挣扎。
“你忘了。”陆平安一步步逼近,“我紧张才嚼糖,不是怕。你怕,所以才要装成我。”
镜像发出“呜呜”的闷响,身形开始扭曲,皮肤龟裂,露出底下黑雾缠绕的骨架。
陆平安不给它恢复的机会,抬手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耳钉上,反手拍向镜像胸口。
“破!”
血光炸开,镜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人炸成黑雾。可那雾气没消散,反倒迅速回流,钻进其余六口血棺。
六棺同时震动,棺盖缓缓开启。
幻象又涌了出来:瘸叔在火化炉前倒下,张薇化作石像,他自己跪地咳血,宋明琛大笑,李半仙摇头,连张薇最后消散的画面都重播了一遍。
“集体上价值是吧?”陆平安抹了把脸,“行,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从手腕上撕下那块早已发黑的泡泡糖残渣,混着舌尖的血,揉成一团,抬手往空中一甩。
“糖都给你,别装了!”
血泡击中“贪婪”之棺的幻影,瞬间“嗤”地蒸发,幻象连闪都没闪就碎了。其余五口棺材同时震荡,黑雾翻涌,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陆平安抓住机会,一把扯下左耳的铜钱耳钉,咬破手指,将血涂满铜钱,狠狠按在自己胸口的灭煞符上。
“龙气,借个火。”
符纸瞬间泛金,七道微弱的光流从血棺内部升起,竟是残存的龙气在共鸣。他引着这股力,将铜钱在空中划了个倒北斗的轨迹。
“七星归位,不是用来镇的。”他低喝,“是拿来炸的。”
七道光流同时引爆。
轰——!
六口血棺齐齐炸裂,木屑与黑雾四溅,地面剧烈震颤,中央石碑轰然下沉,露出下方一座悬浮的青铜祭坛。祭坛表面刻满符文,正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通体漆黑,却带着微弱的脉动。
陆平安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胸口的灭煞符裂开一道缝,渗出黑血。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血,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看来。”他喘了口气,“我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