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实验场，周围的地砖裂痕间微型漩涡仍在，空间似乎还残留着之前那股神秘力量的余韵。
陆平安看着手腕上残留的那道浅痕，像是被烙铁轻轻压过一般。还未等他缓过神，手里的血罗盘突然烫得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指针疯转，铜边红得发亮，眼看就要熔成一摊铜水。右耳的耳钉残片也跟着震个不停，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敲，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步外的张薇，心口金纹正一圈圈往内缩，活像生锈的齿轮在勉强咬合，右眼的黑血又开始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主控台裂缝上方，翡翠扳指的虚影悬浮着，绿光一明一暗，喘着气似的。宋明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早说过不能同时解开。你毁一个，我留一个，这才是局。”
陆平安没理他，死死盯着张薇心口的纹路。刚才那瞬间的顿悟还在脑子里发烫——这根本不是钥匙和锁的事。他们要的从不是打开，是封印。而张薇，就是那个能把两个时代焊死的人形保险栓。
可这保险栓，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金纹越缩越紧，张薇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嘴唇泛青，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霜粒。她抬手按在心口，指尖颤得厉害，像是在按住什么要炸开的东西。
“不能开……”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一开，两个时代都得塌。”
陆平安咬着牙刚想说话，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啪”地断了，一股反冲力撞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撑着墙抬头，正看见张薇的眼神开始发飘。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抬手，把血罗盘举到两人中间。指针“唰”地锁定张薇心口，嗡鸣声陡然拔高，像警报被扯到了极致。与此同时，她皮肤下的金纹也跟着震颤，一圈圈往外扩，像是要挣开束缚。
“你想同步？”宋明琛的冷笑裹着寒意，“拿什么同步？你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陆平安没答话，低头瞥了眼还在流血的耳垂。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罗盘边缘，“嗤”地一声轻响，竟像是被吸了进去。
他忽然懂了。
不是毁掉，也不是切断——是补全。
他转头看向张薇，声音压得极低：“敢赌一把吗？”
她没睁眼，只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你说。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抬手“啪”地拍向自己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嘴里炸开。他没犹豫，张嘴就朝空中两个罗盘的交汇点喷出一口血雾。
血丝刚飘到半空，就被无形的力量扯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一头连向血罗盘，一头牵住张薇心口的金纹。可两个时代的时间流速压根对不上，血丝刚接上就“啪”地断了，像根崩裂的橡皮筋。
“血不够纯！”宋明琛的声音陡然拔高，扳指绿光猛地暴涨，像把刀直劈连接点，要把最后那点联系彻底斩断。
她抬手咬破舌尖，一口血直直喷向空中。
这一次，血雾没散。
她的血先落在地上，凝成一个小小的血点，像阵眼的引信。陆平安的血雾落下来，正好盖在上面。两股血在半空交汇、扭曲、缠绕，最后拧成一个闭合的环，像电路终于接通了。
“嗡——”
低频嗡鸣再次炸开，空气剧烈震荡，地面裂缝里的微型黑洞开始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吸了回去。血丝在空中织成网，顺着罗盘与金纹的牵引一圈圈编绕，最后拼出一幅完整的符阵——正是《风水灵异录》开篇那张图。
陆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阵图，是双生阵的真正形态。两个时代，两个阵眼，两个持阵人，缺一个都不行。
“不可能！”宋明琛怒吼，扳指虚影疯狂闪烁，绿光如刀劈向血网。
可血网纹丝不动。
反倒在两人精血的滋养下越发明亮，血纹顺着地面蔓延，把所有裂缝都填得满满当当，最后汇成一道旋转的血色光门，悬在实验场中央。
门里没有光，也没有影，只有一片流动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河在倒着流。
陆平安喘着气看向张薇：“能走吗？”
她没说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黑血，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金纹在她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是终于找对了节奏。她抬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陆平安一把抄起血罗盘，刚想迈步，传送门突然剧烈震荡，边缘开始撕裂，像是扛不住什么重压。花，无数画面在门中闪掠——
一个他拿着罗盘破解阵法，最后一秒被黑光穿了个透；
一个他成功逃了出去，张薇却化作冰雕，碎了一地；
还有一个他，跪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烧焦的风衣，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一个结局里，她是活着的。
他心跳漏了一拍，手心全是冷汗。
“信她。”他闭眼大喊，“我信你！”
话音刚落，身体突然失重，像被无形的手拽进了漩涡。血色光门轰然闭合，整个实验场归于死寂，只剩那枚翡翠扳指的虚影在空中颤抖，最后“啪”地碎成光点。
再睁眼时，他正脸朝下摔在铁板上，烫得他一个激灵爬起来。
眼前是熟悉的焚化炉内壁，锈迹斑斑，角落还卡着半截没烧完的符纸。炉门半开着，外面是殡仪馆的停尸间，冷气“呼”地灌进来。
他低头看手，血罗盘还在，却已黯淡无光，指针死死钉在“子”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张薇？”他回头喊。
她正从炉口边缘慢慢站起，动作有点僵，像刚组装好的机器人。右眼的黑血不见了，脸色回了点血色，只是瞳孔里的金光比以往更亮，像藏了盏小灯。
她转头看他，嘴角忽然一扬，说出句让他差点没站稳的话：
“这波我在大气层。”
陆平安愣住：“你……啥时候学的这个？”
她没答，只抬起手，指尖轻轻卷了下发梢，动作熟稔得不像头一回。接着她低头看向炉底，眼神忽然变了。
陆平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头皮一炸。
炉子最深处，躺着一具尸体。
西装笔挺，胸口插着把桃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和他父亲风衣内袋里那把一模一样。死者脸朝上，眼眶凹陷，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迹。
是宋明琛。
陆平安后退半步，声音发紧：“他……怎么死的？”
张薇没看他，缓缓蹲下，伸手碰了碰剑的刃口，指尖被划破，一滴血落在剑身上，瞬间被吸了进去。
她轻声说：“不是我杀的。”
此时，焚化炉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紧接着，焚化炉的点火按钮突然自己亮了，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倒计时，仿佛有什么即将被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