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飞向张薇面门的瞬间，陆平安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冲了出去。他一把将她推开，手掌顺势拍在中央玻璃舱的金属导管上——那一秒，世界彻底静了。
不是寻常的安静，是声音、触感、光线全被抽走，像突然断了电。
再睁眼时，他还站在破开的地板坑边，眼前是那道幽蓝光柱，下方是排列整齐的玻璃舱，每个里面都漂着一个张薇。和刚才分毫不差。
“我靠？”他低头看手，“这谁家vr体验馆偷偷装了脑接口？”
话音刚落，符咒再次改变方向，朝张薇面门飞去。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走位，连卫衣口袋里那半块泡泡糖的位置都没动。
第二次轮回，他没扑过去，抬脚踹向最近的玻璃舱。舱体晃了晃，液体荡开涟漪，却没破。
符咒依旧飞向张薇。
第三次，他咬破舌尖想喷血画镇魂符，血雾刚冒头就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吸走，符没画完，眼前一黑，又回到了坑边。
第四次，他试着什么都不碰，站在原地大喊：“老子不玩了！退钱！”
没用。符咒照飞，循环照进。
第五次他用铁钩砸主控台，第六次拿泡泡糖黏符咒轨迹，第七次干脆躺地上装死——全都白搭。每次都是他一碰中央舱导管，瞬间重启。
到第十一次，他已经能背出爆炸前舱体红光闪烁的节奏：三长两短，停03秒，再闪一次。
“这不是随机，是密码。”他嚼着嘴里最后一丝薄荷味，“还是带验证码的登录系统。”
从第十三次开始，他不再试图阻止符咒，也不扑过去救张薇，只盯着她的脸，尤其是那双泛着淡金的瞳孔。
第十七次，他发现她在爆炸前05秒，睫毛颤了一下。
第二十一次，他确认她右手手指有极细微的抽动，像在掐算什么。
第二十五次，他蹲在舱边，一边嚼泡泡糖一边嘀咕：“你要是能听见，眨两下眼。”
然后，在符咒即将命中前，张薇的瞳孔——变成了竖瞳。
不到半秒，立刻恢复。
但陆平安笑了。
“好家伙，装睡呢？等我给你发早安打卡？”
第二十七次轮回启动。
这次他没等符咒飞出来，直接冲到中央舱前，伸手拍向导管，主动触发循环。
熟悉的静止，熟悉的重启。
但他没看符咒，也没看系统红光，死死盯着张薇的眼睛。
竖瞳再现。
就在那一瞬，他猛地抬手，将口中嚼得稀烂的泡泡糖残渣弹射而出，精准黏在符咒飞行路径的某个节点上。
符咒轨迹微偏，擦着张薇耳侧飞过，撞上主控舱顶部，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同时，现实中的张薇右臂齿轮伤痕剧烈发烫，像被通了高压电。她站在坑边，看着那一排排开始泛红光的玻璃舱，耳边响起低频嗡鸣，像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她知道他在里面。
被困在某个重复的节点里，一遍遍试错，一遍遍重来。
而她，是唯一能打破闭环的人。
她抬起手，罗盘浮现在掌心，表面冰晶迅速蔓延。没犹豫，反手将罗盘狠狠砸向中央主控舱体。
“砰！”
玻璃炸裂，红色液体喷涌而出，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其他舱体同步震动，红光疯狂闪烁，警报声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某种系统正在崩溃。
这刹那，陆平安正处在第二十七次轮回的最后05秒。
他看见张薇的竖瞳，看见符咒偏移，看见主控舱炸裂——然后，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慢放键。
飞溅的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一滴红色液体停在半空，连爆炸的火光都凝成一朵静止的花。
时间流速，骤降百倍。
“原来是你干的。”他低声说，看向坑边那个真实的张薇。
她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投掷动作，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
陆平安没时间感慨。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必须在系统重启前完成最后一步。
他记得每一次轮回里，主控台底部有个齿轮状接口，平时被舱体遮住，只有爆炸瞬间才会暴露08秒。
现在，时间变慢了。
他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跋涉，肌肉承受着百倍重力，呼吸格外困难。
但他熟路。
绕过悬浮的碎片，避开仍在扩散的电火花，一步步走向中央主控台。
途中，他看见某个玻璃舱里的“张薇”睁开了眼。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们的手指开始轻微抽动，像即将苏醒。
“醒得还挺准时。”他咬牙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主控台。弯腰，用铁钩撬开底部遮板，露出那个齿轮接口。
接口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正微微发红，像在预热重启。
他回头看了眼张薇的罗盘——还悬浮在半空，冰晶未散。
伸手将罗盘拔出，反手插入接口。
“咔。”
一声轻响，像钥匙插进锁孔。
整个实验场猛地一震。所有悬浮的碎片瞬间落地，凝固的火焰熄灭，时间重新流动。
但节奏变了。
不再是爆炸重启的循环，而是缓慢、稳定的脉动，像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陆平安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玻璃舱。
那些睁眼的复制体，动作停住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没了焦点，像被切断了信号。
主控系统被罗盘接管。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转头看向张薇。
她也正看着他，右臂伤痕还在发烫，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早就知道我会被困。”他说。
她没否认，轻轻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
她抬起手，指尖卷着发梢，声音很轻：“因为……你得试够二十七次，系统才会暴露真正的破绽。”
陆平安愣住。
“你还计数了？”
“不是我。”她摇头，“是它。”
她指了指插在主控台上的罗盘。罗盘表面，冰晶缓缓褪去，露出底层一道极细的刻痕——和她右臂的齿轮伤痕，一模一样。
陆平安盯着那道刻痕，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的东西？
他刚想开口，忽然注意到最深处一个未点亮的舱体，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陆平安猛地抬头，看向张薇。
她瞳孔深处，一丝金光悄然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