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北郊，废弃的工业港口区。
这里挂着一块“蓝鲸海洋生态保护协会”的牌子，看起来是一个非营利性的公益组织办事处。但根据鹿鸣远追踪到的加密数据流，这里正是“船长”在国内最重要的中转节点。
暴雨过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铁锈和海腥味。
林昭挥了挥手，特警队的破门锤重重地砸在卷帘门上。“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没有预想中的枪战，也没有慌乱的脚步声。仓库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慌，几台大型服务器机柜像墓碑一样矗立在中央，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发出如同蜂群般的低鸣。
“没人？”房旭琅端着枪，有些发懵地转了一圈，“这帮人属耗子的？跑得这么快？”
“不是跑了，是早就撤离了。”林昭收起枪，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机柜，眉头紧锁，“这只是个用来处理数据的‘僵尸站’。”
“别动！”鹿鸣远突然尖叫一声，吓得正要伸手去触碰键盘的技侦警员猛地缩回手。
鹿鸣远满头大汗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冲上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这……这是一个逻辑陷阱。服务器正在执行不可逆的格式化程序，而且……”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连接了物理防御系统。”
话音未落，仓库四周的金属百叶窗突然全部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一阵令人窒息的抽气声响起。
“是气体灭火系统！”欧阳晴雪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她冷静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不是常规的二氧化碳，看喷嘴的颜色，可能是七氟丙烷或者是某种能够瞬间剥夺氧气的惰性气体。他们想把闯入者和数据一起‘清洗’掉。”
“林队！门锁死了！是液压锁！”门口的警员大喊。
“鹿鸣远！”林昭厉声喝道。
“在解！在解了！给我三十秒……不，二十秒！”鹿鸣远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但他不敢停。这是一个高智能ai编写的死循环，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气体充满房间。
如果是在往常，鹿鸣远可能会因为社恐而瘫倒，但在这种生死时刻，他那作为顶级黑客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没有试图去破解ai的防火墙，而是直接攻击了机房的温控系统，制造了一个虚假的“过热”信号。
五秒钟后，服务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为了保护硬件，ai强制切断了所有非核心供电——包括门禁和排气系统。
“咔哒”一声，液压锁松开了。
众人狼狈地冲出仓库，身后传来了气体喷涌的嘶嘶声。
虽然大部分数据被毁，但鹿鸣远还是在最后一刻抢救下了一个名为“潘多拉协议”的根目录文件夹。
半小时后，重案组临时指挥车内。
屏幕上展示出几张残缺的实验报告和照片。照片模糊不清，拍摄的是某种深蓝色的矿石切片，以及……几张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对比图。
“这是‘潘多拉’矿石。”潘媛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化学分子式，“这种矿石含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放射性同位素，能诱导细胞进行无序但高活性的分裂。顾宸当年就是想用它攻克癌症，但他失败了，制造出了怪物。”
“但‘船长’接手了。”林昭看着那份名为《生物替身：意识上传与躯体再造可行性研究》的文件，脸色铁青，“他们不仅仅是在制造毒品或者生化武器，他们是在试图制造……容器。”
“把人的意识，转移到用‘潘多拉’技术改造过的、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躯体里。”欧阳晴雪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这才是所谓的‘永生’。顾宸当年的疯狂，在这些人手里变成了流水线上的生意。”
林昭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查。这种矿石国内没有，他们一定有一条极其隐秘的走私航线。”
与此同时，海城老城区，一家充满鱼腥味的地下冷库。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法律的光辉往往难以穿透这些厚重的保温板。
江野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在他对面，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瑟瑟发抖。
这人叫老刘，十六年前“海神号”游轮的大副，如今只是个躲在海鲜市场里酗酒度日的烂人。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江哥，江爷！我就是个开船的！”老刘哭丧着脸。
江野没说话，只是抬手将剔骨刀钉在了老刘两腿之间的椅面上，入木三分。
厉雅楠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航海日志。那是厉寒川的遗物，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的航行数据。而在她身旁，时雨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仿佛正沉浸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时雨说，那天晚上，你在底舱。”江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在通风管道里看到了你。你在干什么？调试阀门？还是……安放炸弹？”
“我没有！炸弹不是我放的！”老刘尖叫起来，心理防线在江野那种不加掩饰的暴力威胁下摇摇欲坠。
“那是谁？”
“是……是那个外国人！”老刘崩溃地大喊，“那个一直跟着厉先生的外国人！他说他是国际刑警，他说船上有违禁品，要检查底舱！”
厉雅楠猛地抬头，翻开航海日志的手指有些颤抖：“国际刑警？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他是秘密登船的！”老刘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后来……后来爆炸了。但我听到了两声！真的，是两声！第一声闷响是在底舱，像是要炸断龙骨；第二声……第二声是从外面来的！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船舷！”
江野的眼神瞬间凝固。
这与官方的结案报告完全不同。官方认定是底舱动力炉故障引发的连环爆炸。
“那个国际刑警叫什么？”江野拔出刀，逼近老刘的咽喉。
老刘翻着白眼回忆，浑身抽搐：“厉先生叫他……‘k’。对，就是k！”
角落里的时雨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机械地复述着记忆深处的画面：“火光……那个叫k的男人，手里拿着引爆器，但他还没按下去，外面就先炸了。他也很惊讶……他看着厉先生，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厉雅楠急切地问道。
时雨的声音如同幽灵：“他说——‘原来我们都是弃子’。”
江野站起身，将剔骨刀扔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照亮了他阴沉的脸庞。
真相的拼图终于补上了一块关键的缺口。
当年的“海神号”上，不仅有厉寒川，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国际刑警。而那场灾难，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双重谋杀”。内部的人想炸船灭口，外部的人却连执行任务的自己人也不放过。
“看来，”江野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厉雅楠，“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东西，比我们要找的‘潘多拉’还要致命。那个‘k’，大概率也是‘刻耳柏洛斯’安插在国际刑警里的内鬼，但他知道得太多了。”
厉雅楠合上日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双重引信，意味着有两拨势力，或者说，一个势力的两个派系。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已经站在了暴风眼里。”
江野推开冷库的大门，外面的雨还在下。
“那就把暴风眼捅穿。”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振杰的号码。
“喂，李警官，台球就不打了。我送你个一等功，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