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被时间遗忘、充满了疯狂与智慧的中世纪炼金术士作坊。
当林昭用沈若薇给的芯片解开那道厚重的钛合金门锁时，一股混杂着臭氧、陈年纸张和某种不知名化学试剂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书架和办公桌。取而代之的，是靠墙矗立的一排排由深色实木打造的巨型药剂柜，每一个小格子上都贴着一张用花体字手写的晦涩拉丁文标签。房间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色花岗岩打磨而成的巨大实验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曲颈甑、蒸馏釜、蛇形冷凝管……这些都是在现代化学实验室里根本不可能见到的。其中几个容器里，还盛放着颜色各异、正冒着微弱气泡的液体。
而那面本该是智能显示墙的墙壁，此刻则被一张巨大的手绘星象图所占据。黄道十二宫、七大行星的运行轨迹，以及无数代表着神秘学符号的图案，以一种精密而复杂的规律在墙上运转，仿佛这里不是一间书房，而是一座能窥探宇宙终极奥秘的星象馆。
“我操……”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振杰，在看到眼前这幅如同从达芬奇手稿里走出来的超现实景象时，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老小子……玩得还挺复古。”
“开始吧。”林昭没有理会他的吐槽，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空间。
鹿鸣远早已迫不及待。他像一头终于被放进糖果店的仓鼠，双眼放光地扑到那张实验台前。他没有去碰那些瓶瓶罐罐，而是直接将自己的“烛龙”接入了实验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数据接口。
“找到了！”不到五分钟，他便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整个房间的智能系统都只是一个‘壳’！一个伪装！它真正的核心，是一个独立的、与外界物理隔绝、隐藏在‘创生科技’总部服务器最深处的……秘密数字保险库！”
“那份遗嘱……”
“就是打开这个保险库的一把多层加密的密钥！”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那份炼金术遗嘱作为“字典”，开始对这个数字迷宫进行暴力破解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蛮力，可打不开天才设下的锁。”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欧阳晴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真丝衬衫，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剧场观众。
“欧阳？！你怎么来了？！”林昭的眉头瞬间锁紧，然后又舒展开来。
“路过。”欧阳晴雪的回答简单直接，且充满了让人火大的不容置疑的从容。她缓步走了进来，在那张巨大的星象图前停下脚步。
“一个很有趣的‘星盘锁’。”她看着墙上那些复杂的符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棋逢对手时的兴奋光芒，“顾宸把保险库的最后一道防火墙，设置成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关于‘代价’的问题。”欧阳晴雪转过身看着鹿鸣远，“密码不是任何数字或字母的组合。密码，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吟诵诗歌般的轻柔语调，缓缓说出了那个充满了哲学与疯狂的问题。
“‘欲求永生者，必将以何为祭品？’”
鹿鸣远愣住了。
而林昭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了欧阳晴雪之前那句提示。
“生与死的边界……”
“死亡。”她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答案。
鹿鸣远如梦初醒！他立刻在密码框里敲下了“death”这个单词。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般的电子音响起。
那座坚不可摧的数字保险库的最后一道大门，缓缓打开了。
保险库的第一层很空。
里面没有众人预想中的任何关于财产、股权或银行账户的信息。
只有一个被独立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却又充满了足以颠覆人类认知的狂妄野心。
【普罗米修斯计划】
欧阳晴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感兴趣的表情。
她走到鹿鸣远的电脑前，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竟然亲自开始对那份充满了晦涩密语和专业术语的研究日志进行翻译和解读。
“……实验日志，编号001。初始催化剂‘衔尾蛇之血’注入成功。目标体：普通龙舌兰。观察开始。”
“……第十二小时，目标体出现第一次基因突变。生长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叶片边缘出现非正常的角质化增生。”
“……第七十二小时，目标体已完全进化为全新物种，具备了初步的动物性特征——它的根茎学会了像肌肉一样收缩和……捕食。”
“……‘普罗米修斯’成功了。”欧阳晴雪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这是一项足以颠覆现代生物学的恐怖技术。它可以通过一种特定的生物催化剂，极大地加速植物乃至低等生物的基因突变。它可以在短短几天之内，创造出自然界需要数百万年才能形成的‘奇迹’。”
“魔鬼牧场……”李振杰失声喃喃道。那片以人类尸体为养料培育出的致幻魔花，其背后那套超越了所有人理解的生物技术，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源头。
“……实验日志，编号037。我开始感到恐惧。”欧阳晴雪继续念着顾宸那充满了不安的最后日志，“‘普罗米修斯’像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生命。它在反过来‘学习’和‘进化’。我必须在它彻底失控之前……”
“……封存它。”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项恐怖技术带来的震撼中时，林昭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房旭琅！
“昭队！不好了！顾子墨在他那个工作室里出事了！”
半小时后，城郊，那间阴森如同停尸房般的废弃仓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顾子墨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那件黑色的卫衣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但他的嘴角却在不停地向外渗着血沫。
“是高频声波武器。”赶来支援的潘媛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专业的判断，“凶手用超声波从外部震碎了他的内脏。”
“咳……咳咳……”顾子墨从昏迷中缓缓醒来。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林昭和李振杰，那张总是充满了叛逆与不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纯粹恐惧。
“我……我没看清……”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他……他戴着面具……他问我……‘钥匙’在哪里……”
当晚，深夜。
海城，一家不对外营业的会员制爵士酒吧里。
欧阳晴雪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很快，一个同样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服，但气质却与她截然不同、如同出鞘利剑般锋利的女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东西呢？”女人的声音很冷，像冰。
欧阳晴雪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本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硬壳笔记本推了过去。
里面是她凭着记忆一字不差默写下来的整份“普罗米修斯计划”研究日志。
女人拿起笔记本翻看了几页，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是各取所需。”欧阳晴-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殷红的酒液在她同样殷红的唇上留下了一抹妖冶的光泽。
“你父亲顾宸的这些东西确实还有点意思。不过，要是落在某些不该拿到它的人手里，会给我带来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无论是气质还是身手都绝对是顶尖杀手级别的女人，那双总是如深渊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如同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过的最完美作品般的浅笑。
“那么，现在……”
“我，是该叫你‘顾念瑜’？”
“还是，该叫你……”
“顾子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