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行动”的余波，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剧烈。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新月市乃至整个省内的政法系统和商界，都经历了一场不亚于十级地震的剧烈动荡。电视新闻里，那些平日里只在重要会议上才会出现的熟悉面孔，一个个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押上了警车。
迟到了十三年的正义，虽然沾满了尘埃与血泪，但终究还是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姿态降临了。
半个月后，新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席上，法官宣读了最后的判决。
“……经查，十三年前，青山村化工厂特大污染及爆炸案，系由天华化工集团伙同当地部分不法官员，为掩盖其长期、系统性、恶意偷排剧毒工业废料的犯罪事实，而人为制造的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原青山化工厂车间主任罗远辉，蒙冤受屈，含恨而终。经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决定撤销其所有罪名，恢复其名誉……”
“……原新月市检察院检察员张海、李斌，在调查该案期间，因坚持原则，不畏强权，被不法分子恶意诬陷为‘贪污受贿’并惨遭杀害。经省纪委监委复核，决定为两位同志恢复名誉，并追授‘一等功’……”
判决还在继续。由国家牵头、宋端阳亲自主持的关于青山村地区的生态修复与居民赔偿安置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而在另一间法庭里，关于“血肉天使案”的判决也悄然落幕。
许婧、马库斯、刘毅因“协助自杀罪”被正式起诉。但鉴于其特殊的动机、三人在后续调查中极其配合的态度，以及房旭琅等人关于马库斯在关键时刻保护并救助了关键证人罗颖的证词，法庭最终做出了从轻判决。
刘毅和许婧分别获刑三年。而马库斯因其外国国籍及重大立功表现，被判处缓刑，并附加永久性驱逐出境。
风暴，似乎终于平息了。
新月市市郊公墓。天空下着淅沥沥的秋雨。
一座新立的合葬墓前，罗凯与他那早已化作一抔黄土的父母，终于得以团聚。
罗颖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瘦弱的身体在微凉的秋风中显得愈发单薄。她轻轻地将一束沾着雨水的白菊放在了墓碑前。
“爸，妈，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都结束了。”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了嘴。拿下时，洁白的手帕上留下了一点刺眼的殷红。
“爸，你不是罪人，你是英雄。”
“哥，我知道你累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地回家了。”
“青山村虽然回不去了，但是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国家会帮我们把家重新建好的。”
“还有……”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那双总是充满悲伤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温暖的、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浅浅笑意。
“我也交到了两个很好的朋友，一个叫菁鹊，一个叫时雨。”
“她们都很好。”
“只可惜……”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不会的。”一个慵懒的、如大提琴般悦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罗颖回头，只见欧阳晴雪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缓缓地走了过来。
“马库斯已经在国外联系好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她说，“你的病还有希望。跟着他出去，好好治病。然后，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活下去。”
罗颖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在与欧阳晴雪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侧过头，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轻飘飘的声音说：
“欧阳姐姐。”
“你的花茶，很好喝。”
“那个装置，也很完美。”
“我哥哥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痛苦。”
“谢谢你。”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欧阳晴雪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旋律，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雨幕中。
【马库斯自首前五小时，海城，欧阳晴雪的心理咨询室】
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午后，马库斯坐在她的咨询室里。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快要被溺死的孩子，脸上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恐惧。
“欧阳医生，”他说，“我的梦魇越来越严重了。我需要完全地控制它。我怕……我怕我没办法好好地做完这最后一件该做的事了。”
【远程视频通话】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到足以让任何顶尖机械工程师都为之赞叹的机械结构设计图。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利用‘离心力’和‘反向配重’来实现‘瞬间展翅’的设计，太过追求视觉上的突然性。”屏幕这头的欧阳晴雪看着那张图纸，用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平静地对罗颖说道，“这会给‘表演者’带来不必要的、瞬间的巨大物理冲击。”
“你看，如果我们把这里的主动力结构，改成由‘液压’和‘慢速释放阀’来控制……这样，‘翅膀’的展开会更平缓、更舒展，也更‘优雅’。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在破茧。”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它会更‘温柔’。”
【八天前，罗凯的家】
天空的闪电像是来自深渊的银蛇，而家中还维持着最后一份宁静。
“咳咳咳……”罗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一切。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剧烈的胸腔疼痛。
“……哥，你……害怕吗？”罗颖一边为他组装着那个“展台”上隐藏着麻醉剂的青铜管，一边哽咽着问。
“不怕。”罗凯笑了。他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即将大功告成的释然，“我只是……去见爸爸妈妈了。”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一起。哥没用，不能再照顾你了，还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四天前，欧阳晴雪的电脑前】
她看着平板电脑上那几个当年青山村案件的幕后黑手的资料，划过了那个身居高位的省级领导。
“太麻烦，后续的行政流程太长。”
她又划过了那几个同样罪大恶极的本地官员。
“太无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那个满脸横肉的天华化工集团董事长赵天华的照片上。
“就你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道开胃小菜。”
【车祸后的国道】
欧阳晴雪从黑色的卫士猛虎上下来，黑色的伞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缓缓走到还在痛呼的赵天华面前，直接扯掉变形的车门，然后把赵天华和另一个保镖丢在了地上。
而破损的越野车上，还放着一首赵天华当年最喜欢听的，也是他在亲手签署了同意“内部处理”掉那两个不识好歹的检察员的文件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单曲循环了一整夜的……老旧民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看不见的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充满了罪恶与恐惧的地狱之门。
“你知道吗？像我这种心理扭曲想法太多的人喜欢做什么吗？”看着被炸膛的手枪炸飞了半个手掌的赵天华，欧阳晴雪蹲下身子，浅笑的看着还在缓慢爬动的赵天华：“老鼠应该比蛤蟆有趣。”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