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往前推。
当林昭带着那个如同史前怪物牙齿般的巨大螯肢,和欧阳晴雪整理的资料风风火火地赶回市局时,正好在走廊里,碰到了刚结束为期三小时“超长”休假回来上班的郭长健。
“郭局。”林昭点头致意。
“嗯。”郭长健应了一声,看着林昭怀里那个巨大的亚克力盒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一个可能会让我们所有人都睡不好觉的东西。”林昭说着,径直走向乔飞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难得的没有弥漫着那股呛人的烟味。乔飞正靠在他的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钛金属原色保温杯,一脸惬意地喝着里面的枸杞红枣茶。“黑弥撒”案在明面上告一段落,这两位掌管着海城与滨海刑侦命脉的局长,也终于有了一段可以稍微喘息的日子。
“哟,我们的林大队长回来了?”乔飞看到林昭,笑着打趣道,“怎么样,欧阳医生那里的茶好不好喝?我这两天闲得都快成居委会大爷了,天天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林昭放在他办公桌上那个巨大的“牙齿”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是……什么东西?”乔飞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而他身旁的郭长健,在看清那个被封存在盒子里的、带着倒钩的黑色螯肢的瞬间,眼神也突然变了。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疑惑,和一丝被尘封了十六年的、深深的恐惧的眼神。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欧阳晴雪给她的、关于“南洋ua”的资料和那本《南洋风土杂记笔记》,一并放在了桌上。
乔飞和郭长健对视一眼,随即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着办公室外快步走去。
“跟上。”郭长健只对林昭说了这两个字。
市局,地下三层,绝密档案室。这里存放着海城建市以来所有最重要、也最棘手的未结悬案卷宗。
郭长健和乔飞同时输入了自己的最高权限密码并进行了虹膜验证。
“咔哒”一声,一排由特种钢打造的沉重档案柜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一个独立保险柜。
郭长健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已经微微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的封面上,盖着一个早已褪色的红色“绝密”印章,和一行用黑色宋体字打印的标题:
十六年前,海城城西,远方物流园。一个刚刚通过最严格消防安全检查、获评为“年度安全生产标兵单位”的大型物流园区,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夏夜,发生了一起莫名其妙的剧烈爆炸。
事后调查组发现,爆炸的源头是数条深埋于地下的高压天然气管道与工业电缆,在同一个时间点被某种不明利器瞬间切断,导致大规模泄露,最终引发了这场堪称灾难的连锁爆炸。
但是,整个调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被解释的死胡同。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没有炸药残留,没有切割工具的金属碎屑,什么都没有。而那些被切断的、由特种合金钢制成的厚达数厘米的管道上,那些如同被某种巨兽的牙齿给硬生生啃出来的巨大缺口,也完全不属于任何当时已知的切割工具。
那一年,刚刚从愣头青阶段走出来的郭长健和乔飞,正是那场爆炸案事后调查的亲历者。那个诡异的巨大缺口,像一个无法被填补的黑洞,一个充满了嘲讽的问号,成为了他们两人心中悬了整整十六年的未解之谜。
而现在……当郭长健将那份尘封的报告,与林昭带回来的那个巨大的黑色螯肢放在一起时,谜底已不言而喻。
“我需要验证一下。”郭长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那个亚克力盒子,看着林昭问:“欧阳医生有说过,这东西能不能进行破坏性实验吗?”
林昭想了想,回答:“她说,实验随意,有用就行。”
“好。”
郭长健点了点头,拿起乔飞刚刚到货、宝贝得不得了的那个钛金属保温杯,然后在乔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放在桌上的那颗巨大“牙齿”的最锋利尖端,狠狠地磕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乔飞那个崭新的、据说能防弹的保温杯上,瞬间被磕出来一个边缘光滑、深达半厘米的巨大豁口!而那颗黑色的“牙齿”,却毫发无损。
“我操!老郭!”乔飞瞬间暴跳如雷,指着自己破了相的杯子嚷嚷着,“很贵的!最新款!你得赔我!”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个豁口的形状上时,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他冷静了下来。那个被磕出来的豁口,其弧度与边缘的光滑程度……与他记忆中十六年前那张案发现场照片上,管道上的那个缺口形状相差无几。
乔飞和郭长健都猜到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走!”郭长健马上招呼林昭,“立刻去消防局!匡少辰那个老家伙,对当年的事记得比我们还清楚!”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怼乔飞一句,“一个九块九包邮的东西,天天吹得震天响,活该。”
乔飞留了下来,他需要立刻调配所有警员,对十六年前的爆炸案进行重启调查。
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厉雅楠提着一个果篮走进了江野的病房,正巧遇到了在那里削苹果的李振杰。
“李警官。”厉雅楠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救了江野那个傻子。”
“举手之劳。”李振杰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他没事吧?”
“医生说只是皮外伤,加上一点轻微的神经毒素残留,休息几天就好了。”厉雅楠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个正躺在病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江野,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李振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一直听你们说起你父亲。我听了一些传闻,江野他……好像是你父亲带大的?”
厉雅楠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温暖的怀念。
“嗯,”她点了点头,“其实,江野是我父亲的养子。在爸爸失踪后,当时年纪也并不大的他,就一个人担起了照顾我和时雨的责任。”
“那,你们……”李振杰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我们就是兄妹关系。”厉雅楠很坦然地回答,“江野一直都把我和时雨当成亲妹妹,我也一直都把他当成最可靠的亲哥哥。”
当晚,深夜,天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由匡少辰亲自坐镇的远方物流园内部及周边的安全隐患排查工作,还在紧张地继续着。
而在一条街外的一片老旧居民小区里。
“啊——!”
一声凄厉的女人的尖叫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与某种坚硬甲壳剧烈摩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甲壳被洞穿后破碎的“咔嚓”声!
一个包裹在黑色雨衣中、戴着能挡住大半张脸的超大墨镜的高挑身影,缓缓地从巷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扶起了那个刚刚因受到突袭而被吓得瘫倒在地的戴月。
在她的脚边,一根不知道从附近哪个工地上顺手捡来的生锈废钢筋,将一条竖起来足有半人高、成年人小腿粗细的长条状黑色怪物,死死地钉在了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那怪物还在疯狂地扭动挣扎着。
“阿姨,别怕。”
一个极其柔和、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在那个快要吓傻的妇女耳边响起。
“你很勇敢。刚才情急之下,你用这根捡来的废钢筋,杀死了这只想攻击你的怪物。”
“现在,你安全了。拿出手机,报警吧。告诉警察,你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