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周瑾来说,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
清晨六点,刺耳的警铃,将他从安稳的睡梦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海城下属的白岭县,一条正在修建的、穿越百山山脉的隧道,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塌方,有数名工人被困,情况危急。
他作为市消防救援支队的副队长,奉命,立刻带领一支经验最丰富的特勤小组,前往支援当地的县消防队。
此刻,他正坐在颠簸的、在山路上疾驰的消防车里。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被晨雾笼罩的青山。很美,但他却,无心欣赏。
不知道为什么,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就始终,像一块湿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队长,你看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消防员,指着远处山体上的塌方处,惊呼道。
周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黄褐色的、新暴露出来的山体断面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根,如同白骨般的、巨大的管状物。
同一时间,海城市区。
李振杰,正开着一辆半旧不新的警用桑塔纳,和房旭琅一起,进行着例行的早巡。
“杰哥,你说,那个江野,真有那么厉害?”房旭琅一边啃着手里的煎饼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问,“听你的意思,他要是放开了打,你都够呛?”
“什么叫够呛。”李振杰叼着烟,目视前方,坦然地承认,“那天在巷子里,咱俩都留着手呢。要真是无限制格斗,我不死,也得在医院里,躺上个把月。”
“这么猛?”房旭琅的眼睛,都亮了,“那有时间,我真得找他,好好切磋一下!”
“我劝你别。”李振杰吐出一口烟圈,“你那点警校的散打底子,在他面前,跟三岁小孩过家家似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房旭琅指着车子的前方,说:“杰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江野?”
李振杰抬眼看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穿着一身,印着“远方物流园”字样的、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慢悠悠地,走着。
虽然,他戴着一顶鸭舌帽,但那高大的身形,和那股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不羁的气质,李振杰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江野,还能有谁?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还瘸了?
李振杰有些好笑,也有些好奇。他将车,缓缓地,靠了过去,然后,按了一下喇叭。
“嘀——”
谁知道,那一声喇叭,像是一个,奇怪的开关。
正在一瘸一拐的江野,听到声音,回头,瞄了一眼。在发现车里是熟人后,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就朝着警车的引擎盖,扑了上来!
“嘭!”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车上,不停地喘着粗气,用拳头疯狂地敲着副驾驶的车门。
“开门!快!送我去医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房旭琅都给看傻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一把扶住了已经快要从车上滑下去的江野。
手一碰到,房旭琅就吓了一跳。
江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彻底湿透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皮肤,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我操……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江野,嘴里,一边,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着白色的泡沫,一边,用他那依旧洪亮的嗓门,对他俩,吼道:
“别他妈废话!快开车!送我去医院!老子……快……快痛得升天了!”
白岭县,隧道塌方现场。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张救援,大部分被困的工人,都已经被成功救出。
周瑾,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带着两名队员,正在对塌方区域的周边环境,进行最后的安全排查。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身,看着面前,那片,因为救援洒水,而变得泥泞的地面上,留下的一些,不同寻常的,足迹。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野兽的脚印。
也不是,人类的脚印。
那是一个个,茶杯大小圆锥形的深深陷入泥土里的孔洞。
看起来非要说像什么的话……
那就像是有一大帮人,踩着那种最古老的用来在湿地里行走的高跷,从这里经过。
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
当江野被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竟然拒绝了房旭琅的搀扶,也拒绝了推过来的轮椅。
在把一众医生和护士,都吓了一大跳的目光中。他硬是靠着自己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跳进了急诊室。
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
一直到中午,打了足足四针用来镇痛和消除炎症的封闭,吸了整整一罐子氧气的江野才算是缓了过来。
急诊的医生,看着这个半小时前,还口吐白沫跟快死了一样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病床上,面不改色地大口大口地啃着房旭琅给他买的酱肘子,感觉自己的医学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更离谱的是,刚刚给他抽的血样化验结果显示,这个男人的所有身体体征指标竟然全都恢复正常了。
“你那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振杰看着他那条虽然缓解了不少但还是明显肿了一圈的右腿,没好气地问。
“被虫子咬的。”江野啃着肘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虫子?”
“嗯,一种长得像蜈蚣的虫子。”
李振杰,用手比划了一下,他那条腿上两个相距甚远的还在渗血的牙印。
“很好。”他冷笑一声,“你说的这只‘蜈蚣’,我估计得有一米长了。”
“所以我才说,是长得像蜈蚣。”江野回怼道,“而且如果真的只是蜈蚣那种垃圾,我也不会被咬到需要李警官你送我来医院打封闭。”
李振杰又指了指他身上那件,滑稽的蓝色工作服:“那你又怎么解释?‘joker’先生,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物流园干苦力了?”
江野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肘子擦了擦嘴,说出了经过。
“所长,就雅楠让我去找几个人。”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就去物流园干了几天活。至于具体是哪几个人,请允许我保密。反正是合法合规的并且与我的伤无关。”
“昨天晚上,我在园区后面的山里,听见有人喊救命。”
“我跑过去发现,有个小子被几个,长条的黑影追着跑。我就上去救人。”
“那些玩意儿结实得要命,跟铁打的一样。我一个没留神,就被一只小的给咬了一口。”
听到这里,李振杰的眼神骤然一变。
长条的黑影?
结实得,跟铁打的一样?
他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乔局,是我,李振杰。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你和林队汇报。”
与此同时,海城,欧阳晴雪的家里。
她正靠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随意地翻看着本地的一些新闻和论坛。
她看到了,那条关于“白岭县隧道发生险情,市消防队紧急驰援”的报道。
也看到了报道配图中,周瑾那张坚毅的脸。和他脚边那片泥地上被无意中拍下来的奇怪的足迹。
她又在另一个,不起眼的本地户外论坛的帖子里,看到有人在讨论,最近在城西的物流园后山上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大型多足生物”的传闻。
欧阳晴雪稍加思索后,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生出了一丝荡漾。然后她拨通了林昭的电话。
“林队,是我。欧阳”
“晴雪?那倒是难得,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件事,需要你立刻转告你的先生。”
“告诉他,他现在所在的白岭地区很危险。”
“如果他需要在那里驻守宿营。请务必在营地的周边泼洒大量的浓缩薄荷油或者其他的有着浓烈气味的驱虫物质。”
“对,不要只用石灰,那几乎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