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农家子的户部尚书路 > 第118章 双签字溯源

第118章 双签字溯源(1 / 1)

立冬前的雨丝带着寒气,斜斜打在府衙的窗纸上,洇出一片灰蒙蒙的水渍。林砚坐在账房的梨木案前,指尖捏着那张被雨水泡软的漕运清单,二字的墨迹在反复摩挲下渐渐发淡,像要融进纸纤维里。

案头堆着三摞账册,最上面是漕运装船-卸船的双签字底簿。按规矩,这底簿本该一式两份,一份存码头库房,一份交府衙归档,可林砚派人去码头取时,库房管事支支吾吾,只说上个月遭了鼠患,底簿被咬得不成样子。

鼠患?王敬之蹲在地上,正用小刷子清理从码头带回的残页,纸屑混着霉斑落在青砖上,我看是吧?那管事的手都在抖,怕是被人买通了。

林砚没应声,翻开府衙存档的底簿。前九船的签字都整整齐齐:装船时是李彪与清河粮户赵老栓的联名画押,朱红手印清晰可辨;卸船时是李彪与验收人钱德贵的签字,字迹虽有差异,却符合两人平日的笔锋。

唯独第十船——也就是那艘亏空三十石的粮船,卸船单上的签字透着诡异。

他取来上个月李彪呈报的淮河漕运路线图,上面的签字笔锋刚硬,捺画收笔时带着个小小的勾,像把出鞘的短刀。再对比卸船单上的二字,捺画收笔处圆钝得像被水泡过,连墨色都比别处浅些,显然是仿冒的。

王敬之,取笔墨来。林砚推开案上的茶盏,茶渍在纸上晕出个浅黄的圈,把李彪的卷宗找出来,尤其是他去年在清河县当差时的文书。

王敬之应声去翻卷宗柜,樟木抽屉拉开时发出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倒像谁在暗处叹气。不多时,他抱来一叠泛黄的文书,最上面是去年李彪为黄员外押送私粮时的通关文牒,签字处的捺画勾锋与路线图上的如出一辙。

你看这里。林砚用朱砂笔在两份文书的字捺画上各画了个圈,彪字时,最后一笔总爱往右上挑,像要把旁的最后一撇勾起来。他再指向卸船单,可这张上的捺画是平的,连墨都没蘸足,明显是另一个人写的。

王敬之凑近了看,忽然一拍大腿:像钱德贵的字!你看这画,都带点向右歪的弧度,跟布庄账本上的签字一个样!

林砚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块砚台,倒上清水研磨。墨锭是二哥林墨寄来的松烟墨,磨出的墨汁黑中泛着青,落在纸上不易晕染。他取来三张宣纸,分别写下李彪、钱德贵的常用字迹,再对照卸船单上的签字,三者的笔锋差异瞬间清晰如镜。

李彪的字是硬的,像清河的青石;钱德贵的字是软的,像泡了水的棉絮。林砚放下狼毫,指尖点在卸船单上,这签字却是硬骨裹着软肉——仿了李彪的笔锋,却藏不住钱德贵的习气。

正说着,账房的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顾知府的幕僚抱着个蓝布包走进来,布角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从码头赶来。

林计吏,这是从码头库房搜出来的。幕僚解开布包,里面是几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底簿,管事的说漏嘴了,是李彪前天夜里带人来的,还塞了五两银子让他闭嘴。

林砚捡起最完整的一本,书页边缘被咬得参差不齐,但第七页的残片上,依稀能辨认出第十船的卸船记录——墨迹新鲜,显然是后补的,与府衙存档的底簿比对,竟连纸张的纹路都不一样。

假的。他把残片按在案上,与真底簿并排铺开,府衙存档用的是桑皮纸,纤维粗,透光看能看见麻点;这残片是宣纸,纤维细,是钱德贵布庄常用的那种。

王敬之凑过来,忽然指着残片角落的一个墨点:这形状像颗花生!跟林计吏你上次给我的炒花生一个样!

林砚笑了笑,那是他上个月带大哥去酒馆时,不小心掉在账册上的油渍,后来用墨点盖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到真底簿的第十页,果然在右下角找到个一模一样的墨点——是他当时核对完账目后做的标记。

这么说,码头的真底簿没丢?王敬之眼睛亮起来,被李彪藏起来了?

不止。林砚站起身,案上的烛火映在他眼里,他要藏的不是底簿,是能证明谁在模仿签字的证据。他抓起伞,去李彪家。

李彪的住处离码头不远,是间带小院的瓦房,院墙爬满干枯的牵牛花藤,像张破败的网。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作响,院里的石磨上还放着半袋谷子,谷粒饱满,正是今年清河的晚稻——与漕运粮的品种分毫不差。

林计吏,你看这个!王敬之在灶台边翻出个瓦罐,里面装着十几张揉皱的纸,每张都写着二字,有的笔锋刚硬,有的软塌塌的,显然是练习模仿的废稿。

林砚捡起最平整的一张,上面的字迹与卸船单上的如出一辙。纸的边缘印着个淡淡的布纹——是钱德贵布庄卖的青灰色官布,经纬线比寻常布料密些,他上个月在布庄见过。

看来是钱德贵教他仿的。林砚把废稿塞进怀里,但光有这个不够,得找到真的卸船记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推开里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靠墙的樟木箱锁着,锁孔上蒙着层薄灰,却在锁舌处有明显的摩擦痕迹——最近被人打开过。

找钥匙。林砚示意王敬之翻箱倒柜,自己则盯着墙上的《百鱼图》。画是新裱的,绢布边缘还泛着白,与这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他伸手敲了敲画框,背后传来空洞的回响。

取下画,墙面果然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本完整的码头底簿,还有三封书信,信封上都盖着钱记布庄的火漆。

林砚翻开底簿,第十船的卸船单上,赫然是李彪与钱德贵的真迹签字,旁边用小字注着实收三百石,分粮三十石于西仓。西仓——正是钱德贵在城西的私人粮仓。

这就对了。他指尖点在二字上,他们先仿造假签字,再把真底簿藏起来,让人查无可查。

王敬之凑过来,看着书信上的字直咋舌:钱德贵让李彪事成之后分粮十石,还说牡丹会的人会照应这牡丹会到底是啥来头?

林砚想起黄员外袖口的牡丹纹,想起钱德贵算盘上的同款刻字,心里渐渐清晰。这伙人以牡丹为记,勾结官吏,私吞粮税,怕是在豫州盘根错节了。

他把底簿和书信收好,正要出门,忽然瞥见床底露出个布角。拖出来一看,是件藏青官服,袖口的补丁用的红绸布料,与李彪那天在码头穿的一模一样。

王敬之,取笔墨。林砚把官服铺在桌上,用刚才研磨的墨汁在补丁边缘轻轻一抹,墨汁竟顺着布料的纹路晕开——这红绸是用劣质染料染的,遇水就掉色,正是苏晚那天在布庄说的银矿废水染的次等货。

钱德贵连块好布都舍不得给手下。王敬之撇撇嘴,这布料穿久了会烂皮肤,真是黑心。

林砚叠起官服,心里忽然想起苏晚。她是否知道丈夫在用毒染料谋利?是否清楚这牡丹会的勾当?那天她塞给自己的青布,用的是清河染坊的老方子,靛蓝里透着草木的清香,与这红绸的刺鼻气味天差地别。

回府衙。他抓起伞,油布包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把这些证据给顾知府过目,该请钱德贵来府衙了。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漫过脚踝,倒映着两人的影子,被脚步踏得支离破碎。林砚想起二哥林墨说过的话:账本会说谎,但笔迹不会;人会说谎,但良心不会。

回到府衙时,顾知府正对着舆图出神,案上的茶已经凉透。看见林砚手里的油布包,他眼睛一亮:有眉目了?

林砚把底簿和书信摊开,顾知府的手指划过牡丹会三字,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果然是他们。三年前查封的私盐案,主犯袖口也有这牡丹纹。他忽然拍了下案,这伙人竟还敢在豫州兴风作浪!

李彪只是个小喽啰。林砚指着书信上的分粮十石钱德贵背后肯定还有人。

顾知府点头,从抽屉里取出枚铜印,在真底簿上盖下府衙存档的朱印:你做得很好。明日一早,带人去钱德贵的西仓,务必人赃并获。他忽然想起什么,苏晚那边

她应该不知情。林砚想起那匹青布,她给我的布料用的是正经染料,还提醒过我别贪便宜买次等布

顾知府松了口气,重新给两人倒上热茶:那就好。这牡丹会的案子牵连甚广,别让无辜人卷进来。

茶烟袅袅升起,混着账房里的墨香,驱散了些许寒意。林砚望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清河的冬天,父亲总爱在灶膛里埋几颗花生,炒得焦香的气味能漫半个村子。那时的账简单,人心也简单,不像现在,一笔账要翻来覆去查,一颗心要七拐八绕猜。

对了,顾知府忽然想起什么,从案下取出个木盒,你大哥托人捎来的,说是新收的花生,用灶灰炒的,不容易受潮。

林砚打开木盒,焦香瞬间漫满账房,颗颗花生饱满,壳上还沾着清河县的黑土。他捏起一颗剥开,仁儿黄澄澄的,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让他费心了。林砚把花生分了些给王敬之,剩下的揣进怀里,明天查完西仓,就把这些寄给二哥,让私塾的孩子们也尝尝。

王敬之嚼着花生,含混不清地说:等抓住钱德贵,我请林计吏吃羊肉面!

林砚笑了,指尖的花生壳碎屑落在真底簿上,像给那行实收三百石添了个朴素的注脚。他知道,明天去西仓,不只是为了追回三十石粮,更是为了让清河的花生香,能在府城的账册里,多留些干净的痕迹。

雨渐渐小了,账房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他俯身核账的影子,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案上的双签字底簿摊开着,真与假的字迹在灯光下对峙,像一场无声的较量——而林砚知道,只要守住双签字的规矩,守住心里的那杆秤,再狡猾的狐狸,也藏不住尾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外室进门?九千岁上门夺妻 将门嫡女休夫后,竹马皇上宠入怀 重生后,我靠通古今杂货铺实现暴富! 快穿生子:攻略对象非人类 恐怖擂台:开局阴兵借道镇压百鬼夜行! 妃妾同娶?我死遁后摄政王徒手挖乱葬岗 穿成学术大佬后,男主他又争又抢 快穿:神颜宿主总被大佬追着宠 七零断亲萌娃逃荒,带弟弟闯军区 外室子换嫡子?主母和离当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