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湖火连天(1 / 1)

十一月十八,黎明前。

邵伯湖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这片位于扬州城东三十里的大湖,此刻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只有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湖中几座小岛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朱聿键站在湖边一处废弃的渔屋里,借着油灯微光研究地图。这是他从附近村落找来的老渔民手绘的湖图,虽然粗糙,但标明了水深、暗流、芦苇荡的位置——比任何官方地图都实用。

“殿下,都安排好了。”陈默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按您的吩咐,五十条渔船已经布置在湖东芦苇荡里,每船配五名弓手,携带火油箭。高总兵的八百骑兵埋伏在西岸树林,风箱和鼓风机也都架设好了。”

“史阁部那边呢?”

“史阁部同意您的计划。”陈默压低声音,“但他坚持要亲自率三千标兵出城,作为诱饵。他说……扬州是他的责任,不能躲在城里看别人拼命。”

朱聿键沉默片刻。史可法是个真正的忠臣,但有时候,忠贞和固执只有一线之隔。

“告诉他,辰时三刻,南门佯动。多铎若追击,就往邵伯湖方向引。我会在湖边接应。”

“是。”

陈默正要退下,朱聿键叫住他:“郑家的船队到哪了?”

“昨夜已至湖口,十艘大船,都按殿下要求改装过了——船头包了铁皮,装了拍杆,还藏了咱们工坊新制的‘火龙出水’。”

“火龙出水”是朱聿键根据明代火器记载改良的水战武器,本质是多管火箭炮,一次齐射能打出几十支火箭,对付木船有奇效。

“很好。”朱聿键点头,“让郑鸿逵的船队藏在湖心岛后,听我号令出击。”

所有棋子都已布下。现在,只等多铎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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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扬州城南门。

史可法亲自披甲上马。这位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此刻穿上了久违的盔甲,虽然不合身,但眼神坚定。他身后是三千扬州标兵——这些士兵大多没见过血,但主官亲征,士气还算高涨。

“开城门!”史可法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外,清军大营立刻有了反应——号角声起,一队队骑兵开始集结。

“出击!”史可法挥剑前指。

三千标兵列队出城,向清军营寨方向推进。他们没有冲锋,只是稳步前进,鼓声隆隆,旌旗招展,做出大军出击的架势。

多铎在中军帐里接到报告时,第一反应是怀疑。

“史可法出城了?多少人?”

“约三千,看旗号是标兵营。”

“三千?”多铎眉头紧锁,“他疯了吗?三千人就敢出城挑战?”

幕僚分析:“王爷,会不会是诱敌?明军主力可能就在附近。”

多铎走到帐外,用望远镜观察。确实只有三千人,队形松散,推进缓慢,怎么看都不像精锐。

“朱聿键到哪了?”他忽然问。

“探马回报,凤阳军和高杰部昨夜在邵伯湖附近扎营,距此二十里。”

邵伯湖……多铎心中一动。难道史可法是想把他引到湖边,与朱聿键合击?

“传令,”他冷笑,“前营五千骑兵出击,击溃这三千人,但不要追远。中军两万做好战斗准备,随时接应。”

他想得很清楚:如果真是诱敌,就用五千骑兵吃掉诱饵,主力不动;如果是明军犯傻,那就顺势全歼。

清军五千骑兵如狂风般卷出营寨,直扑史可法部。

两军相接,战斗瞬间白热化。扬州标兵虽然训练不足,但凭着一股血气,竟然顶住了第一波冲击。史可法亲临阵前,箭矢从他身边飞过也不躲避,嘶声激励士气。

但实力的差距很快显现。清军骑兵一个迂回,就从侧翼撕开了明军阵型。标兵开始溃退,向邵伯湖方向败走。

“追!”清军将领兴奋了——这可是活捉史可法的机会!

五千骑兵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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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邵伯湖西岸。

朱聿键站在一处土丘上,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史可法部正在“溃退”,清军骑兵在后面紧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传令芦苇荡,准备。”他平静地说。

令旗挥舞。湖东那片茂密的芦苇荡里,五十条渔船悄然撑出。每船五名弓手,箭已在弦,箭头上裹着浸透火油的布条。

清军骑兵追到湖边时,史可法部突然转向,沿着湖岸向北跑。骑兵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湖岸地势平坦,正是骑兵发挥威力的好地方。

但他们没注意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松软。这里是湖岸的沼泽区,表面看是草地,下面却是淤泥。

当前锋几百骑陷入泥沼,战马嘶鸣挣扎时,清军将领才意识到中计了。

“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朱聿键令旗再挥:“放箭!”

五十条渔船上的弓手同时点火放箭!二百五十支火箭划过湖面,落在清军骑兵阵中。更致命的是,这些火箭引燃了事先洒在地上的火油——朱聿键让人在夜间用竹管将火油渗入岸边草地,此刻遇火即燃!

轰!湖岸瞬间变成火海!陷入泥沼的骑兵根本逃不掉,人马在火焰中惨嚎。

“风箱!”朱聿键第三道命令。

湖岸高处,二十架特制的大型风箱开始鼓风——这是工坊根据朱聿键的图纸赶制的,用牛皮做风囊,木制传动,四个人操作一台,风力强劲。

东风!正是东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如墙,向西席卷!清军骑兵彻底乱了,互相践踏,自相残杀。

“就是现在!”朱聿键翻身上马,“高总兵!”

“在!”高杰早已等不及了。

“率你的骑兵,从北面截杀溃军!”

“得令!”

八百骑兵如猛虎出闸,从侧面杀入混乱的清军阵中。与此同时,史可法部也掉头杀回——他们根本不是真溃败,只是诱敌。

三面夹击!

清军五千骑兵,顷刻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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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清军中军大营。

多铎接到前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脸色铁青得可怕。五千骑兵,逃回来的不到一千,主将阵亡,副将被俘。

“朱聿键……又是他!”多铎咬牙切齿。

“王爷,明军势大,不如暂退……”幕僚小心翼翼建议。

“退?”多铎猛地转身,“本王还有三万大军!明军就算加上朱聿键和高杰,也不过两万!传令全军,集结!本王要亲征邵伯湖,踏平明军!”

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连续两次中计,损兵折将,若不能扳回一城,他多铎在八旗中将颜面扫地。

未时,清军主力两万五千人开拔,浩浩荡荡杀向邵伯湖。多铎亲自披挂上阵,他要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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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邵伯湖南岸。

朱聿键早已料到多铎会来。他在湖岸高处新建的了望塔上,用望远镜看着清军越来越近的队列。

“按第二套方案。”他平静下令。

令旗再变。

湖中,郑鸿逵的十艘大船缓缓驶出,横在湖面,堵住了清军沿湖岸北上的通路。船头包铁,拍杆高悬,杀气腾腾。

湖西,凤阳军火器营在一处缓坡后列阵,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路。

湖北,高杰的骑兵已经重新集结,随时准备侧翼突击。

而湖南……正是清军来的方向。

“他要逼我们打水战。”多铎看明白了,冷笑,“传令,前军强攻!夺船!”

清军前军五千人冲向湖岸,试图夺船。但郑家水师岂是易与之辈?船上的拍杆挥下,将试图登船的清军砸成肉泥;弓箭、火铳如雨般泼洒;更可怕的是那些“火龙出水”——几十支火箭同时射出,清军的小船瞬间变成火船。

湖岸成了屠宰场。

但多铎不为所动。他盯着远处高地上的朱聿键,下令:“中军一万,绕湖西,攻明军本阵!后军一万,从湖南包抄!本王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兵可以分!”

很正确的战术。以兵力优势,多线进攻,让明军首尾不能相顾。

朱聿键看到清军分兵,反而笑了。

“终于上钩了。”他对身边的陈默说,“传令,火器营后撤,放清军中军上山。”

“后撤?”陈默一愣,“殿下,那山坡是咱们最好的防御阵地……”

“最好的防御,是让敌人以为我们怕了。”朱聿键指向山坡后的密林,“那里,我给他们准备了‘惊喜’。”

陈默恍然大悟,连忙传令。

凤阳军火器营开始“仓皇后撤”,旗帜歪斜,队形混乱,一副溃败的模样。清军中军见状,士气大振,加速追击。

他们追上山坡,冲进密林——

然后,地狱降临。

密林里,朱聿键让人埋设了三百个“连环雷”,用细线串联成三个大雷区。清军一进入,引爆第一个,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树林瞬间变成火海和弹片横飞的屠宰场!清军惨叫着倒下,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高杰的骑兵从北面杀出,截断了清军中军的退路;郑家水师也从湖上逼近,用火箭覆盖清军后队。

三面合围!

多铎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知道,又中计了。

“王爷!快撤吧!”幕僚嘶声喊道,“再不走,就全完了!”

多铎看着战场上溃不成军的部队,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士兵,终于,颓然垂下了手臂。

“鸣金……收兵。”

铛铛铛——凄凉的收兵锣声响起。清军如蒙大赦,开始溃退。

朱聿键没有追击。他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清军狼狈退去,看着邵伯湖畔尸横遍野,看着湖面上燃烧的战船残骸。

夕阳如血,将这一切染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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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战场初步清理完毕。

史可法策马来到朱聿键面前,这位老臣盔甲上沾满血污,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殿下……”他下马,深深一揖,“史某……服了。”

这一揖,是心服口服。从狼头峪到邵伯湖,朱聿键用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证明了自己不仅是守城之将,更是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史阁部请起。”朱聿键扶起他,“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阁部亲征诱敌,高总兵浴血奋战,郑家义助水师。本王,不过居中调度而已。”

谦虚,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他的谋划,就没有这两场大胜。

高杰也过来了,这位虬髯将领今日又添了几处新伤,但笑得畅快:“殿下!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建奴今天至少折了一万!多铎那小子,怕是要哭着回北京了!”

“伤亡统计呢?”朱聿键问。

陈默递上初步报告:“我军阵亡八百,重伤五百。高总兵部阵亡三百。史阁部标兵营……阵亡一千二百。”

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史可法的标兵营,三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两千。但比起清军的损失,这已经是奇迹般的战损比。

“清军那边,”陈默继续,“初步估计,伤亡一万二到一万五,其中至少有三千是八旗精锐。缴获战马两千匹,盔甲兵器无数。”

又是一场大捷。但朱聿键心中没有太多喜悦。他看着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看着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士兵,只觉得沉重。

战争,从来不是数字游戏。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不分敌我。”他缓缓道,“清军的遗体也收敛掩埋,曝尸荒野会引发瘟疫。”

“是。”

“还有,”他看向史可法,“阁部,扬州之围已解,多铎短期内无力再攻。接下来,该谈谈江淮的将来了。”

史可法神色一凛:“殿下请讲。”

三人走进临时搭起的军帐。朱聿键摊开地图,手指从凤阳划到扬州,再到长江。

“经此一战,多铎威信大损,清军南下之势受挫。但江淮局面,依然危如累卵。”他顿了顿,“四镇中,刘良佐避战,刘泽清未至,唯有高总兵真心抗清。如此松散,如何抵挡清军下次南侵?”

高杰一拍桌子:“殿下说得对!那些老滑头,打仗不行,抢地盘一个比一个狠!依我看,就该整合四镇,统一指挥!”

史可法苦笑:“谈何容易。四镇都是总兵,谁听谁的?朝廷那边……”

“朝廷?”朱聿键冷笑,“马士英、阮大铖之流,除了内斗还会什么?指望他们整合江淮,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话说得重,但史可法无言以对。他何尝不知道朝廷腐败,只是身为臣子,有些话不能说。

“本王有个想法。”朱聿键看着两人,“成立‘江淮都督府’,总领江北抗清军务。史阁部德高望重,任督师;高总兵善战,任提督;本王……可以任监军。”

这是明升暗降。督师是虚衔,提督是武将,监军……看似位卑,但有监督之权,实则掌握了话语权。

史可法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朱聿键的用意。但他没有反对——经此一战,他清楚,江淮抗清的大旗,只能由朱聿键来扛。

“史某……无异议。”

高杰更干脆:“高某听殿下的!”

“好。”朱聿键站起身,“那我们就联名上奏朝廷——不,不是上奏,是通告。通告天下,江淮都督府成立,凡抗清者,皆可来投。凡避战、通敌者,皆可讨之!”

这是要另立门户了。虽然还打着大明的旗号,但实质上,已经是半独立的政权。

史可法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史某……愿附骥尾。”

帐外,夜色已深。

邵伯湖上,残火未熄,映得水面一片血红。

而在更远的北方,多铎正在连夜撤退。这位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豫亲王,如今面色灰败,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朱聿键……”他咬牙切齿,“本王……必报此仇!”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败,清军南下之势已被遏制。江淮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而朱聿键,这个从凤阳高墙里走出来的囚徒亲王,如今已是威震江淮的“铁壁唐王”。

他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休息了。

朱聿键走出军帐,仰望星空。

银河璀璨,亘古不变。

而人间,已是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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