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狼烟蔽日(1 / 1)

轰隆隆——!

连环雷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如同大地深处的怒吼。五十个装满颗粒火药和铁钉碎瓷的陶罐几乎同时炸开,冲击波撕裂空气,铁钉如暴雨般泼洒向清军队列。

首当其冲的是清军前锋营的骑兵。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落;更惨的是那些被铁钉直接命中的——棉甲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前如同纸糊,人体被撕开,马匹被掀翻,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爆炸的回音。

“有埋伏!”清军军官嘶声大吼。

但混乱已经形成。狭窄的山谷里,前军受创,后军不知情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人马互相践踏。更可怕的是,爆炸激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许多清军甚至看不清敌人在哪。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山腰上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

凤阳新军火器营的三段击开始了。第一排射击后迅速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第三排准备……如此循环,弹雨几乎没有间断。铅弹穿过烟尘,准确命中那些还在试图整队的清军。

“放炮!”朱聿键在山顶指挥部嘶声下令。

八门弗朗机炮同时怒吼!霰弹在空中炸开,数百颗铁珠如死亡之雨覆盖了清军中军最密集的区域。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清军甚至还没找到敌人,就已经倒在血泊中。

多铎在中军后队,眼睁睁看着前军陷入混乱。他脸色铁青,但并未慌乱,反而抽刀嘶吼:“不要乱!是火器!明军的火器射程有限,给我冲上山!近身肉搏!”

不得不说,多铎的应变极快。清军毕竟是百战精锐,在最初的混乱后,各级军官开始约束部队。满洲重甲兵举起盾牌,顶着弹雨向山坡冲锋;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山腰。

“长枪营!顶住!”赵铁柱在南侧山腰指挥。

六百长枪手结成密集的枪阵,长矛如林,对准冲上来的清军。但清军悍勇,尤其是那些白甲兵,竟然顶着长矛硬冲,用身体撞开缺口!

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朱聿键在山顶看得清楚。清军的战斗力远超预期,尤其是那些身披重甲的满洲兵,燧发枪在百米外还能造成杀伤,但一旦近身,火器的优势就大大减弱。

“传令火器营后撤五十步,重新列阵!”他果断下令,“让出前沿阵地,放清军上山,然后……”

他看向山谷另一侧:“陈默!点燃烟罐!”

“是!”

几十个特制的烟罐被点燃,扔下山坡。这些罐子里装的是硫磺、辣椒粉、石灰等物,燃烧后产生刺鼻的浓烟。清军冲上山腰,正撞进这片烟雾中,顿时咳嗽不止,眼睛刺痛,阵型再次混乱。

“就是现在!”朱聿键挥下令旗,“骑兵营!出击!”

山谷出口的树林里,赵铁柱率领的四百骑兵如猛虎出闸!他们从清军侧后方杀出,马蹄踏地如雷,长矛平举如林!

清军后队猝不及防,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更致命的是,高杰的一千骑兵此时也掉头杀回——他们根本没“溃逃”,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两面夹击!

多铎终于意识到中计了。他看着山谷中尸横遍野的前军,看着山坡上陷入苦战的中军,看着后方被骑兵冲垮的后队,咬牙下令:“撤!全军撤退!”

但撤退谈何容易?山谷狭窄,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清军互相践踏,死伤无数。许多士兵为了逃命,甚至丢弃盔甲兵器,跳进山谷中的溪流泅渡。

朱聿键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穷寇莫追,而且自己的兵力有限,真把多铎逼急了,两万清军反扑,自己这点人马根本挡不住。

“鸣金收兵!”他下令。

铛铛铛——收兵的铜锣声响起。凤阳新军开始有序后撤,重新集结。高杰的骑兵也停止了追击,开始打扫战场。

这一战,从辰时末打到午时初,不到两个时辰。

但战果惊人。

---

午后,战场初步清理完毕。

高杰策马来到朱聿键的临时指挥所,这位虬髯将领满脸兴奋,盔甲上还沾着敌人的血。

“殿下!大捷!大捷啊!”他翻身下马,声音洪亮,“初步清点,毙伤清军至少四千!其中满洲兵不下八百!缴获战马五百余匹,盔甲兵器无数!”

朱聿键点点头,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谷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有清军的,也有自己人的。

“我军伤亡如何?”

高杰的笑容敛了敛:“殿下这边……阵亡三百余,重伤两百多。高某的骑兵,折了四百多人。加起来,伤亡近千。”

一比四的战损比,在这个时代堪称辉煌胜利。但朱聿键知道,自己这两千五百人,经不起几次这样的“胜利”。

“清军虽然受挫,但主力尚存。”他望向北方,“多铎退到何处了?”

“退到二十里外的张桥镇,正在收拢残兵。”高杰道,“不过经此一败,他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咱们可以趁势与史阁部合兵,解扬州之围!”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是陈默派出的探子。

“报——!”探子滚鞍下马,“殿下!刘良佐部到了!距盱眙还有十里!”

高杰闻言,冷笑:“这老滑头,仗打完了才来。”

朱聿键却神色一动:“来了多少人?”

“看旗号,至少一万五,全副武装。”

一万五……朱聿键心中冷笑。刘良佐倒是会挑时候,等仗打完了,才“适时”出现,既能抢功劳,又不用流血。

“走,去会会这位刘总兵。”他翻身上马。

---

盱眙城西五里,刘良佐的大军正在扎营。

与凤阳军、高杰军的严整不同,刘良佐的营寨扎得松松垮垮,许多士兵甚至还在埋锅造饭,全无临战气氛。中军大帐里,刘良佐正与几个心腹将领饮酒——桌上摆着烤羊、烧鸡,还有几坛好酒。

“总兵,探马来报,唐王和高杰在狼头峪打了个胜仗,毙伤建奴好几千。”一个副将低声禀报。

刘良佐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哦?那不错嘛。年轻人有冲劲,好事。”

“那咱们……”副将欲言又止。

“咱们怎么了?”刘良佐喝了口酒,“咱们不是来了吗?按时会师,遵令行事。至于仗打完了才到……路上不好走嘛,谁还能怪咱们不成?”

帐中众将哄笑。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禀报:“总兵!唐王殿下和高总兵到了!”

刘良佐手一抖,酒洒了出来。他没想到朱聿键会来得这么快。

“快,收拾一下!”他慌忙起身,整了整盔甲,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迎出帐外。

帐外,朱聿键和高杰并肩而立。两人都是满身征尘,盔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与刘良佐光鲜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唐王殿下!高总兵!”刘良佐抱拳大笑,“二位辛苦了!刘某路上耽搁,来迟一步,惭愧惭愧!”

朱聿键面无表情:“刘总兵来得正是时候。仗打完了,正好帮忙打扫战场。”

这话带着刺,刘良佐笑容一僵,干咳两声:“这个……军务繁忙,军务繁忙。不知战况如何?”

高杰冷哼一声:“托刘总兵的福,咱们以一万对两万,毙伤建奴四千,自损一千。若是刘总兵的一万五千人能按时抵达,或许能全歼多铎。”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刘良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都怪刘某!路上遇到山洪冲垮道路,耽误了行程!若早知战况如此激烈,刘某就是爬也要爬过来啊!”

朱聿键懒得听他废话,直接问:“刘总兵既然到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个……”刘良佐眼珠一转,“自然是听殿下和史阁部调遣。不过,我军远来疲惫,需要休整几日。粮草也……咳咳,不太充足。”

又来了。朱聿键心中冷笑。要粮要饷,就是不出力。

“粮草好说。”他忽然道,“凤阳虽然不富裕,但还能挤出一些。只要刘总兵真心抗清,粮草本王可以支援。”

刘良佐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朱聿键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请刘总兵明日率部北上,收复泗州。”朱聿键盯着他,“多铎新败,泗州守备空虚。刘总兵有一万五千精兵,收复一座空城,应该不难吧?”

刘良佐愣住了。收复泗州?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泗州虽然现在空虚,但一旦收复,就成了对抗清军的前线,日后少不了恶战。

“这个……殿下,我军确实疲惫……”他想推脱。

“若刘总兵不去,本王亲自去。”朱聿键打断他,“只是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会知道,四镇会师,只有凤阳和高总兵在打仗,刘总兵……在旁观。”

这话说得极重。刘良佐脸色变了。他可以不在乎打仗,但不能不在乎名声。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若被扣上“避战”的帽子,日后在朝廷、在军中,都难做人。

“殿下说笑了。”他咬牙道,“收复失地,刘某义不容辞!明日就开拔!”

“好!”朱聿键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本王就在盱眙,等刘总兵的好消息。”

离开刘良佐大营时,高杰忍不住问:“殿下,你真信他会去打泗州?”

“信不信不重要。”朱聿键望着北方,“重要的是,他必须做出姿态。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牵制一部分清军。而我们……”

他转向高杰:“高总兵,狼头峪一战,证明了咱们联手的威力。接下来,该去扬州了。”

高杰重重点头:“高某听殿下调遣!”

两人并辔而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刘良佐的大营里,这位老滑头正在大发雷霆。

“朱聿键!欺人太甚!”他摔碎了酒坛,“让老子去打泗州?他怎么不去!”

“总兵息怒。”副将劝道,“咱们去走个过场就是。到了泗州城外,放几炮,喊几声,就说敌军顽抗,攻不下来,回来复命便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刘良佐喘着粗气,最终颓然坐下:“也只能如此了。”

他望向帐外,夕阳如血。

这江淮的天,要变了。

---

是夜,盱眙城内。

朱聿键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清军营地的篝火。狼头峪一战虽然胜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多铎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扬州之围未解,史可法还在苦守。而四镇联军……刘良佐敷衍,刘泽清未到,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高杰。

“殿下。”陈默悄声来到他身后,“史阁部来信了。”

朱聿键接过信。史可法的字迹依旧刚劲,但字里行间透着急切——扬州被围七日,城中粮草将尽,军心浮动。多铎虽然分兵来盱眙,但主力仍在扬州城外。

“史阁部问我们,何时能解扬州之围。”陈默低声道。

朱聿键沉默良久,缓缓道:“回信告诉史阁部:再坚守五日。五日后,我必兵临扬州城下。”

“五日?”陈默一惊,“殿下,咱们只有这点兵力……”

“兵力不足,可以借。”朱聿键眼中闪过锐光,“传令:明日黎明,全军开拔,不是去扬州,而是……”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方向:“去这里。”

陈默顺着看去,脸色骤变:“殿下,这是要去……”

“打蛇打七寸。”朱聿键的声音在夜风中冰冷,“多铎敢围扬州,是因为粮草从徐州源源不断运来。咱们就去断他的粮道!”

他转身,看向陈默:“你亲自带队,挑选三百精锐,换上清军衣甲,混入徐州。不必攻城,只需在关键时候,烧掉他的粮仓。”

“那殿下您……”

“我率主力,佯攻清军大营,吸引多铎注意。”朱聿键道,“高杰部在侧翼策应。只要粮道一断,多铎必退!”

这是险招,也是奇招。

陈默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夜深了,盱眙城逐渐安静下来。但战争的阴云,依然笼罩在江淮大地上。

而在更远的北方,北京城中,一份关于“凤阳唐王朱聿键”的密报,正被送进紫禁城。

龙椅上,年仅七岁的顺治皇帝正在玩耍。摄政王多尔衮接过密报,看完后,眉头紧锁。

“朱聿键……”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看来,得亲自会会他了。”

窗外,北风呼啸。

崇祯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少女前线之因你而在的格里芬 地狱电影院之特邀演员 洪荒:背锅成圣,整活证道! 大乾暴君:朕不仅不和亲,还要诛你九族 综漫名场面:从美漫开始打卡 足球:进倭国三球后竟被国足开除 合欢九尾狐,以媚术迷惑众生 凡人:开局挂机在极阴岛 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凡人修仙,开局获得一片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