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问题,
并不是被解答,
而是被暂时放在身后,
让脚步继续向前。
」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了测试区。
没有仪式感,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准备。测试区在夜间保持了足够稳定的状态,赫摩确认过周边法则残留没有出现新的波动,林澈则重新整理了自身装备和记录模块,把昨夜的所有数据完整封存。
那是一种很明确的态度——
这件事暂时结束了。
赫摩并没有再提无相法则。
他只是简单地调整了行程方向,把路线从原本计划中的北向偏移,改为沿着灰环旧域内侧的一条旧路径前进。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遗迹。”赫摩一边走一边说道,“是灰环留下来的空白区。”
林澈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这条路明显比之前的行程要平缓得多。地表不再是那种被法则切割过的断裂结构,而是呈现出一种被长期侵蚀后的起伏形态,像是被反复覆盖又剥离的地层。
“空白区?”林澈问。
“不是没有东西。”赫摩解释,“而是没有留下‘用途’。”
这个说法让林澈愣了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赫摩所说的“用途”,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建筑功能,而是被记录、被命名、被系统化解释过的存在意义。
灰环旧域太大了。
黎风边城只是其中一个曾经高度集中的节点,而更多的区域,在漫长的时间里并没有被明确归类。它们可能承载过生活、实验、迁移或者失败,但最终没有留下足够清晰的痕迹,无法被后来的文明整理成档案。
于是它们变成了空白。
不是因为不存在,而是因为没有人再知道它们“是什么”。
两人一路前行。
灰环旧域在清晨显得异常安静,远处的残骸轮廓被雾气模糊,低空中偶尔会出现缓慢漂移的碎屑云,那些碎屑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早已失效的结构被时间一点点剥落后留下的残余。
林澈一边走,一边记录。
不是系统化扫描,而是个人记录。他已经逐渐养成习惯,在无法确定用途的区域,用最基础的方式保留信息,而不是急于归类。
“你不问了吗?”赫摩忽然开口。
林澈抬头。
“关于无相,关于我。”赫摩说道。
林澈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说现在不适合。”他说,“而且我发现,比起答案,我现在更需要把能走的路走稳。”
赫摩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他们进入了一片地势明显下沉的区域。
这里不像裂谷,更像是一整块区域缓慢塌陷后形成的盆地。地表的材质开始变得混杂,金属、岩层、晶化结构彼此交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人为铺设痕迹,但早已失去功能。
林澈注意到,在这片区域里,法则扰动几乎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不存在。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走进了一个被“放弃”的地方。
赫摩在一处半掩的结构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座低矮的圆顶建筑,只剩下基础轮廓,入口已经塌陷,但内部空间仍然保持完整。
“进去看看。”赫摩说。
建筑内部比想象中要干净。
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也没有大量残骸,更像是被有序撤离后自然荒废。地面上的纹路显示,这里曾经是一个过渡型设施,用于短期停留,而非长期居住。
林澈在墙面上发现了一些残留标记。
不是文字,而是符号。
这些符号并不复杂,却带着一种非常明确的功能性,每一个都像是用于指引方向或标记状态,而不是装饰。
“这是旧时代的中继符号。”赫摩看了一眼,说道,“在法则不稳定的年代,这类设施用来确认路径是否仍然安全。”
“所以这里是……”林澈试探着问。
“撤离前线。”赫摩回答。
这个词让林澈心里微微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灰环旧域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废土”,而是一个被反复使用、反复放弃的区域。每一层遗迹,都对应着一次尝试,一次失败,或者一次不得不后退的决定。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
赫摩确认建筑内没有新的异常后,便带着林澈离开,继续沿着盆地边缘前进。
中午前后,天空出现了短暂的明亮变化。
灰环旧域的“天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天幕,而是一层由残余法则与物质层共同形成的环境结构,当远处某些区域发生能量平衡变化时,这一层结构就会产生明暗波动。
林澈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这地方以前……”他顿了顿,“很繁忙吧。”
赫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比你梦里看到的,要安静得多。”
林澈一怔。
赫摩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向前走去。
他们在傍晚前抵达了下一个驻点。
那是一片位于灰环旧域内侧的高地,地势相对稳定,周围没有明显的法则扰动,适合短期停留。赫摩用极简单的方式确认了环境安全,然后示意林澈可以开始布置。
这一次,林澈没有依赖任何复杂系统。
他用的是最基础的判断:地表稳定度、视野范围、撤离方向。
这些东西,在星渊宇宙里他早已学过,但在这里,意义变得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学院,没有系统兜底。
判断失误,就是真的走错。
夜色降临。
灰环旧域的夜晚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能量残影,像是某些过期信号在环境中回响。
林澈坐在临时驻点旁,整理当天的记录。
他发现,自己对环境的感知正在发生变化。不是法则层面的,而是更基础的那种——对稳定与不稳定的判断,对“该不该继续”的直觉。
赫摩坐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在这一刻,他们像是两条暂时同行的路径,各自保留着未解的问题,却都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答案。
而是继续走下去。
灰环旧域还很大。
而他们,只走过了其中极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