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从提问。
下课铃声结束后,学生并没有立刻散去。
并不是因为赫西尔留人,而是因为教室里的气氛还没有自然结束。那行停留在投影中央的问题仍然悬在那里——你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没有答案,也没有解释。
赫西尔收起投影设备,却没有离开教室。
“下节课之前,我建议你们做一件事。”他说,“把这门课从‘怪物课’这个分类里挪出去。”
他没有等待回应,转身离开。
这句话并不像是结语,更像是一种提前放置的提示。学生们陆续起身,低声交流,话题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转向别的课程。
“他是不是在故意绕?”有人说。
“我感觉他是在讲任务判断。”另一个人回应。
“可课程名字写的是异常生物。”
“名字是给系统看的。”有人笑了一下,“内容是给人用的。”
林澈他们离开教室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风漪已经开始在终端上整理刚才的记录,把赫西尔播放的航行数据和时间线拆分出来,按事件节点重新排列。
“这不像是失败案例课。”她说,“更像是决策复盘。”
“而且复盘得很早。”洛青华补充,“还没打,先问你该不该走。”
林澈没有接话,但他很清楚,这门课已经在做一件和其他课程完全不同的事——它没有假设学生一定要面对危险,而是反复把“退出”摆到同等重要的位置。
第二天的课程如期而至。
学生到得比第一节更多,明显有人在听完介绍后决定继续留下来。这一次,赫西尔准时进入教室,身后跟着两名技术人员,开始调试中央的模拟系统。
“今天开始正式内容。”他说,“第一节不讲分类。”
教室里有人微微抬头。
“我知道你们已经看过课程简介。”赫西尔继续,“异常生物、环境侵蚀、认知干扰,这些词迟早都会出现。但在那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他抬手,中央区域升起一块半透明的环境投影。
那是一片行星地表的简化模型,地形起伏不大,能量读数稳定,看起来非常适合作为初级任务区域。
“这是一次低风险探索任务。”赫西尔说,“小队规模四人,任务目标简单,完成条件明确。”
“现在假设你们是这支队伍。”赫西尔看向学生,“任务进行到第十二小时,环境数据如下。”
数值都不大,也没有超出安全阈值。
“请告诉我。”赫西尔说,“你们的判断。”
教室里很快有人回答。
“继续任务。”
“加强监测。”
“缩短驻留时间。”
赫西尔点头,把这些判断一一记录下来。
“很好。”他说,“你们的判断和当时现场人员一致。”
投影推进。
“现在呢?”赫西尔问。
回答开始分化。
“可以继续,但要准备撤离方案。”
“这已经是趋势了。”
“还在可控范围内。”
赫西尔依旧没有评价,只是继续推进模拟。
第三十六小时,地表出现微型结构塌陷,未造成人员伤害,但设备损毁一件。
“现在。”他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
“撤离。”
“至少暂停任务。”
“看塌陷范围。”
赫西尔抬手暂停模拟。
“这支队伍,没有撤离。”他说。
投影继续。
第四十八小时,塌陷范围扩大,通信出现间歇性中断。
第五十小时,人员受伤。
第五十二小时,首次观测到异常生物活动。
“注意顺序。”赫西尔说,“生物出现,是在任务已经不可逆之后。”
他关掉模拟。
“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说,“不是你们会怎么打。”
“而是——你们会在哪一个时间点,结束任务。”
这一次,回答明显更谨慎。
“二十四小时。”
“三十六小时。”
“在通信不恢复的时候。”
赫西尔把这些答案标在时间线上,然后把真实记录覆盖上去。
真实撤离时间:第五十八小时。
撤离失败。
“这就是为什么怪物不是第一分类。”他说。
“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你们是否愿意在‘还没出事’的时候承认失败。”
教室里很安静。
洛青华靠在椅背上,神情专注。他意识到,这门课的难点不在于理解危险,而在于承受心理落差。
“你们习惯被教如何解决问题。”赫西尔说,“但在星渊宇宙里,有些问题不存在解决方案。”
“只有退出选项。”
他看向所有学生。
“从今天开始,这门课的作业,不是写应对方式。”
“而是写——你会在哪一步停下,以及为什么。”
下课铃响起。
这一次,学生们起身得很慢。
不是因为内容复杂,而是因为第一次,有一门课要求他们为放弃任务写理由。
林澈走出教室时,脑中并没有混乱。
相反,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节奏正在形成。
这门课,并不是在教人如何面对怪物。
而是在确认,谁有能力在还没被拖进深处之前,主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