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总是藏在最深的地方。
无处可去的人。
森林的风变得急促。
林澈刚踏出几步，脚下的大地又一次轻轻震动。他本以为是渊界那奇怪的“规则波动”，但紧接而来的，却是另一种声音。
低沉、粗粝、像石块被撕裂。
林澈僵住。少女也同时停下。
下一个瞬间，黑影在林间闪过。
体型不算巨大，但皮肤像被烧灼过的焦岩，裂缝中隐隐透着光。
它伏在树干间，眼睛在昏暗中像两团赤红的煤火。
林澈的喉咙发紧：“它早就在附近？”
少女皱眉，点头：“渊兽会追踪‘外来气息’……你刚到渊界，它一定是被你吸引来的。”
林澈还来不及回应，渊兽已经低吼一声，猛地扑来。
空气被撕开。
少女立刻拉住林澈的手：“往这边！”
两人冲入更深的林中。
树影掠过耳侧，草叶散发的微光被急速带起，闪成碎片般的光点。
林澈心跳如雷：“我们跑得掉吗？”
少女摇头：“跑不掉。”
“那你为什么——”
“前面有东西能挡住它！”
林澈还想问，但少女突然加快速度。两人的脚步在林间连成一条急促的轨迹。
渊兽咆哮，冲撞树木的声音不断传来。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震动。
终于，在穿过一道厚密的光雾后，少女猛地拉住林澈。
“到了！”
林澈停下，抬头看向前方。
原本以为会看到某种天然屏障，却没想到眼前是一处洞窟入口。
洞壁呈半透明状，像是被光凝固成的晶体。内部光影交错，却安静得诡异。
就像一座沉睡的光之墓穴。
“这是什么地方？”林澈压低声音。
少女吸了一口气：“沉光之窟。是渊界的一处旧——很旧的遗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白，像缺失了某段记忆。
“它曾经……好像是某种净化之地……我想不起来。”
林澈察觉到她语气的迟疑，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背后的渊兽再次咆哮。
少女推了林澈一把：“进去！”
两人冲入洞窟。
就在下一瞬，洞壁像被风吹过一般泛起涟漪——
一层淡淡的光幕在洞口升起。
渊兽扑到洞前，却被光幕挡在外面。
它一连撞了几次，洞壁纹丝不动。
终于，渊兽发出压抑的嘶吼，慢慢退入林中。
林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呼……它走了。”
少女却没有放松。
“渊界的生物不会轻易放弃，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林澈环顾洞窟。
光从晶壁中流动，像潮水般明灭。
洞窟不大，但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并非石头，而像是一块古老、被封存的光。
表面满是沉眠的纹路。
“这个地方……好像不是普通遗迹。”
林澈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震动，从石碑深处传来。
“我们是不是……不该靠太近？”他问。
少女沉思片刻，却缓步走上前：“不。这里对我们没有恶意。”
她伸手触碰石碑表面。
石碑像被唤醒一样——狠狠震了一下。
林澈惊呼：“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碰了一下。”
石碑的纹路逐一亮起，像是无数光粒在其中奔流。
洞窟的光线全部汇聚，猛然投射到空中。
一道人影在光芒中慢慢浮现。
不是实体。
不是幽灵。
更像是……残留的意识。
林澈下意识后退一步，少女也愣在原地。
那光影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当它“看向”两人时，林澈感到世界瞬间安静。
像是整个渊界的风都停住了呼吸。
光影开口了。
声音古老、破碎，却清晰。
“渊界……来者……”
林澈瞬间紧绷：“它在说……我们？”
少女点头：“它好像……在识别我们。”
“来者……未具印……但……被界察觉……”
林澈完全听不懂：“什么印？什么察觉？”
少女抿唇：“可能是指你来到渊界时产生的动荡……渊界注意到了你。”
林澈心底一跳。
光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两人。
洞窟的光被抽离出来，凝为九条淡淡的光纹，在空气中流动。
“渊界……以九则为根。”
“万物……皆循法走……”
少女喃喃重复：“九则……九大法则。”
“法……非术……非能……乃天地之律。”
“觉……非得……乃回。”
林澈皱眉：“我不懂……‘法则不是力量，而是世界规则’意思是……”
少女代替解释：“意味着法则不是你学来的……而是你与渊界共鸣的结果。”
光影像是默认了她的解释。
它伸手点向石碑，一道新的光影浮现——
像是某个过去的片段。
一个人在光中举手，世界便顺着他的意志改变方向。
林澈倒吸一口气：“那是……法则觉醒者？”
“觉法者……非因强……乃因心。”
少女轻声说：“法则不是力量的外在表现，而是心的反应。你的心越清晰，越容易被某种法则‘回应’。”
林澈愣住：“那我也能觉醒？”
光影沉默一瞬。
接着，它缓缓伸出手，指向林澈。
洞窟之光忽然剧烈跳动。
少女立刻挡在他前面：“你要做什么？！他刚来渊界——”
但光影并没有攻击。
而是低声说出一句——让两人同时发凉的话：
“你……已被界……标记……”
林澈心跳几乎停住：“标记……什么标记？”
少女倒吸一口气：“林澈，你进入渊界的瞬间——渊界就回应了你。”
“时未至……印未成……勿问。”
说完，它的身体开始崩散。
洞窟的光线逐渐回到石碑表面，纹路一条条暗了下去。
在完全消失之前，光影留下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残语：
“渊……将醒……慎行……”
光影彻底熄灭。
洞窟再次恢复安静。
林澈呆站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不断盘旋的问题：
“渊界……为什么会标记我？”
少女看着他的侧脸，眼神感到微微刺痛。
林澈和渊界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深。
风从洞窟外吹入，带来树叶声。
林澈抬头，呼吸轻轻发颤。
“我……”
“……到底，是什么？”
少女轻轻摇头。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坚定而温柔：“但我们会知道的。”
洞口外的黑影闪过。
短促的低吼声压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林澈心脏猛地一紧：“它怎么又回来了？光幕不是挡住了吗？”
“渊兽很少会放弃第一次发现的猎物。它记住你了。”
林澈喉咙发紧：“那我们怎么办？继续躲着？”
少女缓缓摇头：“沉光之窟的防护只能挡住外物……不能困住我们太久。光影残印已经醒来，洞窟会重新进入休眠。”
她举起手，指尖感应洞壁的微微震动。
“这里的光幕将在一段时间后自行消散。等它散去，渊兽若还在附近，我们就暴露了。”
林澈望向洞口外微微摇曳的光影，感觉脊背一阵发冷。
“所以……我们必须在光幕消失前离开？”
少女点头：“是。并且要趁渊兽还未察觉到光幕的衰弱。”
林澈又问：“那……我们怎么走？渊兽就在外面徘徊。”
少女眸色微沉，短暂沉思。
片刻，她忽然抬起眼，望向洞窟的一侧。
那里，是一处不起眼的墙面。
“沉光之窟……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她松开林澈的手，走向那面墙。
指尖轻触墙面。
“这里的晶壁……有流动的脉线。”
林澈走近，却什么也看不见：“脉线？”
少女闭上眼，像是在倾听什么。
光从她掌心轻轻浮起，沿着墙面往深处渗透。
洞窟微微震动。
林澈倒吸一口气：“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少女睁眼，神色平静，却有些意外：“不是我做的……是它回应了我。”
“它？”
“沉光之窟是渊界的一部分，会因为‘共鸣’而改变形态……”
少女话还没说完，墙面便像水面般缓缓散开——
一道光的缝隙在他们面前打开。
墙后，是一条狭窄却明亮的通道。
少女倒退一步，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它真的愿意让我们走。”
林澈心中震动：“它……‘愿意’？”
少女侧头看他：“渊界没有理性，但它有反应。它对你没有恶意……这本身就很奇怪。”
林澈喉咙发紧：“奇怪到……会危险吗？”
少女轻轻摇头：“不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伸出手：“走吧。光幕消散前，这是唯一安全的路。”
林澈吸了一口气，将手交给她。
两人的影子被洞窟的光拉得细长。
身后，洞口的光幕开始一点点变薄。
渊兽的低吼声再度响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少女拉着林澈进入通道。
光缝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深的呼吸。
而在黑暗里微微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