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
秦沧躲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废弃山神庙里,庙门早被狂风刮得歪在一边,破漏的屋顶挡不住倾盆大雨,雨水顺着房梁的裂缝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他手里摇曳的火折子光。
他怀里的紫檀木托盘被一块粗布裹得严实,此刻正放在膝盖上,火折子的光落在托盘里的木牌上,深黑色的木牌泛着冷光,上面刻着的云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秦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牌,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纹路的深浅,还有那些暗红色符号的凸起——他研究这木牌已经两个时辰了,却始终看不懂符号的含义,倒是木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花纹,让他心里隐隐发沉。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狼头纹,狼头的眼睛用暗红色颜料点染,透着一股凶气。秦沧在黑石帮分舵的旗帜上见过一模一样的花纹——那是黑石帮总舵的标记!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怪之前在珍宝阁,黑石帮的人会那么急切地抢木牌,原来这木牌不仅藏着兵符线索,还和黑石帮有关。说不定,这木牌就是黑石帮当年从武则天的遗迹里抢来的,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到了珍宝阁;也有可能,黑石帮早就知道木牌的秘密,一直在找它,想通过木牌找到兵符,掌控暗卫,扩大势力。
不管是哪种可能,现在他拿着这木牌,就等于站在了黑石帮的对立面。之前他毁了黑石帮的边关分舵,已经和黑石帮结了仇;现在又抢了带有黑石帮标记的木牌,黑石帮肯定不会放过他。
秦沧握紧了木牌,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仇已经结下了,再怕也没用。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解开木牌上的符号,找到兵符,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和黑石帮抗衡。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促,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且不止一匹,至少有十匹。秦沧瞬间警惕起来,熄灭手里的火折子,悄无声息地挪到庙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暴雨中,一队黑衣人马正朝着山神庙赶来,为首的是一匹白色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约莫二十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阴鸷的气质,腰间佩着一把弯刀,手里握着一个马鞭,眼神锐利得像鹰,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扫视。
在他身后,跟着九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个个腰佩长刀,骑着黑马,身上的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却丝毫没影响他们的速度。秦沧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腰间的狼头标记——是黑石帮的人!
“少舵主,前面有座山神庙,那小子说不定躲在里面!”一个汉子勒住马,对着为首的年轻男子说道。
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勒住白马,声音带着一股寒意:“走,进去看看。要是找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柳天傲!秦沧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在黑石帮分舵的画像上见过这个人——黑石帮总舵主柳霸天的独子,从小练“玄阴掌”,内劲阴寒,据说已经达到了后天境后期,比瘦猴和之前的三个后天境高手强得多。没想到黑石帮为了抓他,竟然派了柳天傲亲自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柳天傲带着九个汉子下了马,朝着山神庙走来。暴雨打在他们的黑衣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朝着庙门逼近。
秦沧悄悄摸向背后的弯刀,手指扣住刀柄,同时运转“山根立”——丹田内的内劲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聚在胸口和四肢,肌肉渐渐绷紧,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气罩。他知道,这次遇到的对手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强,不能有丝毫大意。
“吱呀”一声,歪在一边的庙门被柳天傲一脚踹开。暴雨随着冷风灌进庙里,秦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柳天傲带着九个汉子走了进来,手里的马鞭指着庙内,冷声道:“小子,别躲了,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秦沧没有出来。他躲在庙内的一根断柱后面,屏住呼吸,观察着柳天傲的动向。柳天傲的目光扫过庙内,最后落在了地上的水洼上——水洼里还残留着火折子的火星,显然刚才有人在这里待过。
“看来是躲起来了。”柳天傲冷笑一声,对身后的汉子说道,“你们四处搜搜,找到他,打断他的腿,留一口气给我。”
九个汉子应了一声,分散开来,在庙里四处搜索。有的翻找堆在角落的破草堆,有的检查断柱后面,还有的甚至用刀戳着地上的泥土,生怕秦沧躲在地下。
秦沧紧紧握着弯刀,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那汉子正朝着断柱走来,手里的长刀在暴雨中泛着冷光,脚步很轻,显然是个练家子。秦沧深吸一口气,等汉子走到断柱前,突然从后面冲了出去!
弯刀带着风声,朝着汉子的脖子砍去!汉子反应极快,赶紧侧身躲开,同时挥刀朝着秦沧的胸口砍来!秦沧没有躲,运转“山根立”,硬生生接了这一刀——“铛!”长刀砍在他的胸口,却被气罩弹了回去,汉子的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这小子的身体怎么这么硬?”汉子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秦沧的弯刀已经砍中了他的肩膀,鲜血喷了出来,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长刀滚到一边。
“哦?有点意思。”柳天傲看到这一幕,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却没动手,只是抱着胳膊,冷眼看着,“看来瘦猴那废物,就是死在你这硬皮上的。”
其他八个汉子看到同伴被砍,纷纷围了过来,长刀朝着秦沧砍去!秦沧没有慌乱,握着弯刀,在人群中穿梭,“山根立”运转到极致,硬接汉子们的刀砍,同时用弯刀反击。“铛!铛!铛!”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庙里回荡,汉子们的长刀砍在秦沧身上,要么被弹开,要么只砍破他的衣服,却伤不到他的皮肉。
很快,又有三个汉子倒在地上,有的被砍中脖子,有的被砍中胸口,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水洼,和雨水混在一起,泛着暗红色的光。剩下的五个汉子看着秦沧,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再上前——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刀砍不伤,还这么狠,简直就是个怪物。
“废物!”柳天傲脸色一沉,骂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一群废物,连个小子都收拾不了,还得我亲自动手!”
他慢慢朝着秦沧走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他的双手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掌风随着他的走动变得越来越冷,连周围的雨水都似乎被冻得慢了几分。秦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柳天傲身上传来,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就是“玄阴掌”!
“小子,你杀了我的人,毁了我的分舵,还抢了我的木牌,这笔账,今天该算了。”柳天傲的声音带着寒意,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的白霜越来越浓,“我这‘玄阴掌’,能冻碎人的骨头,不知道你的硬皮,能不能挡住。”
秦沧握紧弯刀,眼神里满是警惕。他能感觉到柳天傲身上的内劲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而且这内劲还带着阴寒,和“大力金刚掌”的刚猛完全不同,很可能能穿透他的“山根立”。
“少废话,动手吧!”秦沧的声音很冷,没有丝毫畏惧。他知道,现在退缩也没用,只能硬拼。
柳天傲冷笑一声,突然冲了过来!他的速度很快,比之前的汉子快了一倍,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秦沧的胸口拍去!
秦沧没有躲,再次运转“山根立”,内劲聚在胸口,准备硬接这一掌!
“嘭!”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秦沧的胸口!
秦沧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冰砸中,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胸口往体内钻,穿透了他的“山根立”气罩,直逼内脏!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三步,胸口的衣服瞬间结上了一层薄霜,皮肤也泛起了淡淡的青色,虽然没有流血,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骨头都要被冻碎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打破“山根立”的防御!
秦沧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柳天傲的“玄阴掌”竟然这么厉害,不仅能穿透他的气罩,还能将阴寒内劲注入他的体内,冻伤他的内脏。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劲正在被阴寒之气压制,运转起来越来越困难,胸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怎么样?我的‘玄阴掌’,滋味不好受吧?”柳天傲冷笑一声,再次冲了过来,掌心的白霜更浓了,“这一掌,我要冻碎你的心脏!”
秦沧不敢再硬接。他知道,要是再被柳天傲拍中一掌,他的内脏肯定会被冻碎。他赶紧侧身躲开,同时挥起弯刀,朝着柳天傲的手臂砍去!
柳天傲没想到秦沧还能躲开,却也不慌,左手轻轻一挡,掌心的白霜瞬间裹住弯刀——“咔嚓!”弯刀的刀刃上瞬间结上了一层薄冰,秦沧只觉得手里的弯刀变得越来越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你的刀,也不行。”柳天傲冷笑一声,右手再次朝着秦沧的胸口拍去!
秦沧赶紧松开弯刀,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这一掌。弯刀掉在地上,刀刃上的薄冰很快就被雨水融化,却已经变得有些迟钝,显然是被阴寒内劲损伤了。
剩下的五个汉子看到秦沧落了下风,又鼓起勇气,拿着长刀朝着秦沧围了过来。他们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抓住秦沧,就能在少舵主面前邀功。
秦沧陷入了困境。他失去了弯刀,体内的内劲被阴寒之气压制,胸口还在疼,而柳天傲和五个汉子已经形成了合围,眼看就要被抓住。
他的目光扫过庙内,突然看到了庙后的一个破洞——那是之前被狂风刮破的,足够一个人钻出去。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着破洞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柳天傲怒吼一声,掌心的白霜再次凝聚,朝着秦沧的后背拍去!
秦沧能感觉到背后的寒意越来越近,他赶紧往前扑,钻进了破洞。掌风擦着他的后背拍过,“嘭!”的一声,破洞旁边的土墙被拍得粉碎,碎片溅了秦沧一身,后背也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他顾不上疼痛,从破洞里钻出来,朝着山林里跑去。暴雨还在下,山林里的树木很密,枝叶挡住了大部分雨水,却也让视线变得模糊。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柳天傲的怒吼声和汉子们的追赶声,却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他知道,这次他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柳天傲的“玄阴掌”能破他的“山根立”,而且黑石帮的势力很大,肯定会继续追杀他。他现在不仅要解开木牌上的秘密,找到兵符,还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不然迟早会被柳天傲杀死。
暴雨中,秦沧的身影在山林里穿梭,像一只受伤的狼,虽然狼狈,却依旧坚定。他的后背还在疼,体内的阴寒之气还没散去,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速度。他知道,只要能甩掉追兵,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就能恢复过来,然后,再找柳天傲,报这一掌之仇!
身后的追赶声渐渐远去,柳天傲的怒吼声也变得模糊。秦沧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他摸了摸怀里的紫檀木托盘,木牌还在里面,完好无损。他知道,这木牌现在是他最大的筹码,也是他最大的危险。他必须尽快解开木牌的秘密,否则,等待他的,只会是无休止的追杀。
雨还在下,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和秦沧沉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