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夜深得像泼了墨，西大街上的灯笼大多熄了，只剩珍宝阁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绢布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个护卫的影子，像两尊石雕般一动不动。秦沧伏在街对面的老槐树上，树皮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疼，他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树影浓密，正好遮住他的身形，能将珍宝阁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从烂泥巷出来时，他换了件从赌坊杂物间翻来的灰布短打，虽然还是打了补丁，却比之前的破麻布利落得多；弯刀被他用黑布裹了，斜挎在背后，横刀则藏在腰间，用布条缠紧，避免走动时发出声响。他还在怀里揣了几块从灶房摸来的干硬馒头，又用破布包了些碎石子——这些都是他练就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些应急的东西。
珍宝阁的守卫比他白天观察时更严。门口的两个护卫换成了更壮实的汉子，腰间的长刀出鞘三寸，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每隔一刻钟，就有两个护卫从侧门出来，沿着阁楼四周巡逻，脚步沉稳，眼神锐利，连墙角的阴影都要扫上几眼；更让秦沧警惕的是，阁楼二楼的窗户里，偶尔会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显然是暗哨。
“难怪敢卖兵符线索，这守卫确实够硬。”秦沧在心里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碎石子。他原本想等巡逻护卫走远，直接从侧门溜进去，可现在看来，硬闯肯定不行，得找个更隐蔽的入口。
他目光扫过珍宝阁的后院——那里隔着一道丈高的青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瓷片，防止有人攀爬。墙根下堆着几箱货物，旁边还有一间小小的柴房，柴房的窗户开着，似乎是个突破口。更重要的是，后院的巡逻护卫每走一圈，会在柴房门口停留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这中间有大约三息的空隙，足够他翻墙进去。
秦沧深吸一口气，像猫一样从槐树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一点点朝着后院的方向移动。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离砖墙还有十步远时，巡逻护卫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秦沧立刻停下脚步，缩到一个堆放杂物的木箱后面，屏住呼吸。他能看到护卫的靴子从面前走过，靴底沾着的泥点落在地上，离他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尺远。
“听说了吗？明天就是拍卖会，老板特意从长安调了高手过来，说是怕有人捣乱。”一个护卫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兴奋。
“何止啊，我听管事说，黑石帮的人昨天就派人来踩点了，说不定明天会动手抢。”另一个护卫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怕什么？咱们阁里有暗卫，还有朝廷的人盯着，谁敢来抢？”
两个护卫说着，走到柴房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
就是现在！
秦沧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双脚在墙根下的木箱上一蹬，身体瞬间跃起，右手抓住墙头上的碎瓷片——虽然瓷片锋利，却没划破他的手掌，他的手指早已在边关的磨砺下变得粗糙坚硬。他借力往上一翻，双腿跨过墙头，轻轻落在后院的地面上，整个过程只用了两息时间。
后院里一片漆黑，只有柴房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秦沧贴着墙根，慢慢朝着柴房的方向移动。柴房里传来“噼啪”的柴火声，似乎有人在里面值班。他屏住呼吸，绕到柴房的后窗，透过窗缝往里看——里面只有一个老伙计，正坐在火堆旁打盹，手里还握着一根拨火棍。
秦沧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石子，轻轻朝着火堆的方向扔过去。“啪”的一声，石子落在火堆旁的木柴上，老伙计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拿起拨火棍，走出柴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秦沧趁机从后窗钻进去，躲在柴堆后面。老伙计在外面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继续坐在火堆旁打盹，很快又发出了鼾声。
秦沧松了口气，从柴堆后面走出来，悄悄推开柴房的门，溜了出去。后院的面积不大，中间有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弥漫在夜色中。阁楼的后门就在天井的另一边，门口站着一个护卫，背对着他，正望着远处的街道发呆。
秦沧借着桂花树的阴影，一点点朝着后门移动。他的脚步很轻，连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都压到最低。离后门还有五步远时，护卫突然转过身，秦沧立刻停下脚步，缩到一棵桂花树后面，屏住呼吸。
护卫揉了揉眼睛，似乎觉得有些困，打了个哈欠，又转过身去，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旱烟袋，慢悠悠地抽了起来。烟丝燃烧的味道飘过来，秦沧皱了皱眉，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知道，只要再等片刻，护卫抽完烟，就会放松警惕。
果然，半柱香后，护卫把旱烟袋揣回怀里，伸了个懒腰，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秦沧抓住这个机会，像一道黑影一样冲过去，右手捂住护卫的嘴，左手抓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护卫的身体软了下去，秦沧顺势将他拖到桂花树后面，藏在茂密的枝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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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推开后门，走进了阁楼。
阁楼里比外面亮堂些，走廊两侧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巡逻的护卫。秦沧贴着墙壁，沿着走廊往里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危险后再继续前进。
拍卖会的场地在阁楼的一楼大厅。秦沧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偷偷往里看——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梨花木座椅，整齐地排列在拍卖台的两侧；拍卖台是用整块红木打造的，上面铺着一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还没有放任何东西；大厅的四周站着八个护卫，都穿着黑色劲装，手里握着长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大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也站着两个护卫，看起来比其他护卫更厉害。
秦沧知道，现在不能留在一楼——护卫太多，很容易被发现。他的目标是二楼的阁楼横梁，从那里不仅能观察到整个大厅的布置，还能看到二楼的情况，说不定还能找到存放兵符线索的地方。
他趁着大厅里的护卫转身的间隙，冲过走廊，来到楼梯口。楼梯口的两个护卫正盯着大厅，没注意到他。秦沧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避免发出声响。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更复杂，有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着门帘，有的门帘是掀开的，能看到里面堆放的货物，大多是字画、瓷器之类的古董；有的门帘是紧闭的，门口还站着护卫，显然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秦沧躲在一个房间的门帘后面，观察着二楼的情况。他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管事，正拿着一个账本，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他还看到一个护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托盘上盖着一块红色的绒布，看起来很贵重——说不定兵符线索就存放在那里。
但他没急着行动。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隐蔽的观察点。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上方的阁楼横梁上——横梁很高，离地面至少有三丈，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里，而且从横梁上能清楚地看到整个大厅和二楼的楼梯口，是最好的观察点。
秦沧沿着二楼的走廊，来到大厅上方的位置。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通往横梁的梯子，应该是用来维修灯笼的。他爬上梯子，小心翼翼地爬到横梁上，然后趴在横梁上，慢慢朝着大厅的方向移动。
横梁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秦沧一移动，灰尘就簌簌地往下掉。他赶紧放慢速度，尽量减少灰尘的掉落——要是下面的护卫发现，就麻烦了。他趴在横梁上，透过横梁的缝隙，往下看——整个大厅的情况尽收眼底，连护卫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把大厅的布置摸得差不多了：拍卖台的后面有一个暗格，应该是用来存放拍卖品的；大厅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通风口，通风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的护卫最多，应该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兵符线索很可能就在那里。
就在他准备观察二楼的房间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二楼的通风口钻了进来。
那黑影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握着一把短匕，动作轻得像幽灵，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落地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躲在一个房间的门帘后面，观察着二楼的护卫分布。
秦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是刺客！而且看他的动作和穿着，很可能是幽影楼的人！
他之前在烂泥巷听小贩说过，幽影楼的刺客都穿着夜行衣，擅长隐蔽和暗杀，手里的短匕上还涂着剧毒，只要被划伤一点，就会立刻毙命。
很快，又有两道黑影从通风口钻了进来，和第一个黑影汇合。三个刺客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很小，秦沧只能隐约听到“暗格”“兵符”几个字。
秦沧心里明白了——这三个幽影楼的刺客，是想等明天白天拍卖的时候、抢走兵符线索！
他的手指悄悄摸向背后的弯刀——幽影楼的人想抢线索，他也想抢，看来明天的拍卖会，不仅有黑石帮和镇武卫，还有幽影楼的刺客，这场争斗，比他想象中还要激烈。
但他没急着行动。他知道，现在动手，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三个刺客和下面的护卫夹击，得不偿失。他最好的选择，是继续趴在横梁上，观察刺客的动向，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趁乱抢夺线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他学到的最有用的道理。
三个刺客观察了片刻，然后分成两路：两个刺客朝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摸去，应该是想先探查一下存放线索的地方；另一个刺客则留在原地，盯着楼梯口的护卫，负责放风。
秦沧紧紧盯着那两个刺客的动向。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避开护卫的视线，像两道黑影一样，贴着墙根，慢慢朝着最里面的房间移动。楼梯口的护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发现异常——刺客的隐蔽功夫确实厉害。
就在两个刺客快要到达最里面的房间时，远处传来了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放风的刺客立刻发出一声细微的哨声，两个刺客赶紧退了回来，躲进一个房间的门帘后面，等巡逻护卫走过去后，才再次钻出来，朝着通风口的方向走去。
秦沧看着三个刺客从通风口钻出去，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制定计划——明天拍卖的时候，他可以先躲在横梁上，等刺客动手，吸引护卫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抢走线索；要是刺客和护卫打得两败俱伤，他还能坐收渔利，甚至能除掉几个敌人。
他趴在横梁上，夜风吹过通风口，带来一丝凉意，秦沧却没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能感觉到，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而他，这只饿狼，终于要在洛阳的舞台上，露出自己的獠牙。
大厅里的护卫还在巡逻，灯笼的光在风中轻轻晃动，映得横梁上的灰尘也跟着闪烁。秦沧慢慢爬下横梁、贴着墙壁的阴影、慢慢的沿着远路返回退出了珍宝阁。
明天即将来临。而珍宝阁里的争斗，也将在明天的拍卖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