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低头打断。
“也是，我自己也没多少印象。有些事还是听别人讲才知道。”
袁芩走后的头几年，尹凯翔根本不会照顾人。
常把他托给邻居照看，不少童年旧事，都是从那人口中听来的。
邻居是个独居老太太。
总爱坐在门口晒太阳，说话慢吞吞的。
他捏熄了烟，推开门进来，两手插进裤兜，懒洋洋地杵在沈棠面前。
“过几天我就返校了，东西会搬走，住宿舍去。”
沈棠正要进房间，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住得好好的，干吗突然搬？”
他目光偏开，躲着她的眼神。
“不方便。”
沈棠怔了一下，本能地低下头。
脖颈一侧明显有一道红印。
喉咙猛地发紧，她差点脱口解释。
其实没谈恋爱，你说的那种关系压根不存在。
可念头一转，越描恐怕越黑，索性闭嘴。
“行。”
留下一个字，她顿了顿，抬手关门。
圆圆趁门缝还没合拢，尾巴一甩，胖身子蹭地钻了进去。
尹知禹望着紧闭的房门，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才掏出手机。
打开了班级群，翻到文件夹，默默点下了宿舍申请表的下载链接。
……
周谨言到公司时，已经中午十二点。
他向来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除非出差或者饭局绕不开，不然雷打不动守在办公室。
可今天倒好，一整个上午音讯全无。
助理何强桌上堆满了待签的文件，高得快遮住人脸。
他正盯着手机干瞪眼，等了一早上都没接到回复，心里直打鼓。
突然听见专属电梯一声响，猛地抬头，看见周谨言走了进来。
嘴角还带着笑。
心情好得出奇。
那一刻何强差点以为自己幻视了。
周谨言进门后，何强赶紧进去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线照进来。
他快步走到咖啡机旁开始操作。
等咖啡准备好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又低声问了一句喝什么。
“美式，照旧。”
他边说边抬头，语气平稳。
“上次让你送去改款的那颗粉钻，进度怎么样？”
何强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东西搞定了，明天下午就能送到，全按您说的改过，设计那边拍了照片过来确认，也签了最终稿，绝对合您的心意。”
周谨言把签完字的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轻敲了一下，顺手递过去。
“我喜不喜欢，不打紧。”
何强一愣，没听懂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看了周谨言一眼。
见对方神情淡漠，便不再多问，接过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周谨言也没打算多解释，拿起笔在台历上画了个圈。
“发个通知，今天下午高管来会议室集合。”
何强：“行，马上安排。”
他退出办公室前顺手关上了门。
人刚走，周谨言就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黑着，点亮后空空如也。
通讯界面没有任何未读提示，社交软件也没有新的互动记录。
联系人列表翻到底，沈棠的名字静静挂着，头像始终没有更换。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沈棠的影子，半点不见。
下午的会议主要是谈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现在的周谨言，在圈子里早成了话题人物。
半年时间，硬是把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推到顶峰。
不少人背地里猜他背后到底有什么靠山。
会议开得还算顺畅，议程一项项推进，争议不多。
两个多小时就收了尾。
高管们三五成群地散去，有人边走边聊后续分工。
周谨言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刚走到门口，何强急匆匆赶上来。
周谨言抬眼望去。
接待区沙发上，坐着沈海和郭慧。
……
“真没准备，临时凑合的局，饭菜也简陋，两位长辈别介意，晚辈这里赔个不是。”
周谨言抬了抬手，让服务员倒酒。
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混的。
就算再突然，找个体面地方吃饭也不是难事。
可眼下，三人却挤在一家门面不起眼的小馆包间里。
说是无意怠慢，谁信？
明摆着就是没把人当回事。
连那服务员都被气氛吓住，自觉退出房间。
沈海干笑了两声。
他今天本就是上门求人的，只能低下头，装出一副和气模样。
“听说周总最近红火得很，下半年上市的事，估计板上钉钉了？”
周谨言只微微抬了下手。
包厢里的空调开着，温度适中。
但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仍扣得严整，一丝不苟。
“按理说，该是我去找您才对。没想到您今天亲自来了，有事？”
意思摆得明明白白，你最好有正事。
沈海也是老江湖，哪能听不出来这话里的刺儿？
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全被这句话堵在嘴里。
可郭慧坐不住了，胳膊肘用力捅了下沈海。
小动作太明显，反而更尴尬。
沈海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这事本不该我张这个嘴……可你爸妈说了，你主意大，谁也管不了。他们没法子，我才厚着脸皮来问问……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你跟阿棠这事儿……”
话说到这儿，他也卡住了。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周谨言当然清楚他在问什么。
“沈总不就是想让我娶阿棠吗？”
沈海本来还想绕个弯子，委婉点提。
哪想到周谨言一句话就撕破窗户纸，根本不给留脸面。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只是僵硬地坐在原地。
郭慧的手紧紧攥着瓷杯。
她先开了口。
“这事怪我们，没提前摸清楚情况。小棠和你早就两情相悦的事，我们竟然半点不知情，还非逼她点头答应跟周砚的婚事，说到底，是我们平时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这孩子也倔，为了这事直接离家出走，电话也不接，人都不见影，家里头哪能不着急？”
她叹了口气，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话说完，她轻轻把杯子搁回桌上。
他们今天登门，其实也是被逼到墙角了。
沈海和周景博一开始都被这事儿打得措手不及。
可冷静下来一琢磨，才发现问题不小。
两家早在两年前就开始铺路这场联姻。
现在眼看要成局了，突然翻脸毁约，影响实在不好。
再说了，这烂摊子还是自家后院起火。
原本两家打算装聋作哑，糊弄过去再说。
毕竟那种圈子里，见不得人的破事多了去了。
谁家还没点遮羞布？